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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援朝:重读《大漠祭》

2011-04-01 10:49 来源:《河西学院学报》 作者:唐援朝 浏览:38679087

 

 

重读《大漠祭》

 

唐援朝(河西学院中文系教授)

 

摘要:《大漠祭》忠实地记录了一个时代、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一家西部农民一年的生活”;以憨头的死为心爱的弟弟建立了一座心灵的纪念碑,书写便是一种铭记;以灵官在孤独之中艰难顽强地跋涉,诞生了西部荒漠上的“我”。这些鲜活的人物形象既是西部农民现时代的典型,也是中国当代文学画廊里独一无二的“这一个”。

 

雪漠《大漠祭》发表近五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人物、一些情节、一些议论……看过就忘似地从眼前流淌过去,而一些刻骨铭心的东西却挥之不去:那就是作者对苦难生活的追忆和对平凡生命的热爱和眷念。喧哗的众声远去了,尘埃落定后,屹立不倒的总是那些平常的细末人生,作为雪漠作品的忠实读者,我愿意梳理自己再次阅读的体会,也算是对进入沉寂之中的《大漠祭》的一种声音和解读。

 

一、记录时代

 

说到时代很容易让我们想起所谓“背对历史的写作”,小说可以一门心思钻进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之中,远离轰轰烈烈的国家大事,远离大波大澜的时代风云。《大漠祭》确实将“张牙舞爪的所谓思想和惊心动魄的离奇故事”搁置一边,然而,即使是搁置起来,在这“细枝末节”的背后,仍是分分秒秒时间的流失所构成的风云变幻的时代;随便翻上几页,就能遭遇对时代感伤的记忆和对岁月深沉的慨叹:灵官和憨头他们是腾格里沙漠边沿一个小村农民的儿子,可这村子已经进入改革开放的年代,而每个个体的人往往是无可奈何地被带入时代,“个人即便等的及,时代是仓促的,”翻开《大漠祭》,与时代紧密衔接的大大小小的事件,仿佛在不经意间不绝如缕地被抽取出来:

 

三弦声、叫骂声、麻将哗啦声、人声、车声、录音机的吱哇声,把大街填了个热闹非凡。(第41页)

 

先前,灵官最大的梦就是以考学的方式以跳出这个沙窝,但这个梦破灭了。痛苦也罢,失落也罢,不提它了。(第51页)

 

双福是村里有名的“化学脑袋”,脑子活,有文化,又能吃苦。……在村里待不下去了,就溜到了兰州,爬街台,当小工,学技术,当大工,……却成远近闻名的企业家了。(第58页)

 

说是高速公路,用了三天,就全翻浆了,车陷进去出不来……“贷款修路,收费还贷”。上回收了多少?一辆车几十块,大车还按吨位收,国家干部还扣了工资,说是集资修路。(第407页)

 

这些楔在整部小说中的关键词:“录音机”、“考学”、“企业家”、“高速公路”以及与之关联的事件的背后,是一节个人的悲欢离合,一颗心灵的真诚忏悔,一段我们经历过的历史,汇成了一个大波大浪的时代……我们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它、抚摸它:如果小说写了沙漠边缘的一个小村庄,这村庄一拐弯就是灯火通明的都市,顺着沙漠中狐狸的踪迹,走出来就是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旁“换钱的银行”;如果说小说描写的中心是老顺一家,这一家也是处在联结东西部的时空扭结点上;如果小说写了灵官,这灵官高考落榜后经历了与嫂子莹儿的爱情、哥哥憨头的病逝等生活砂砾的灼烫,带着深深的内心忏悔和故土之恋,毅然走出大漠融入了现代化的进程之中……个人、历史、大漠、乡村、城市、时代就是这样不用分说、不加择别地杂揉在一起,而那些无法忘怀的往事和永远逝去的生命,留下的痛人心扉的记忆,也只能跟随着时代漂泊,是再也回不到那个起点去了。所以《大漠祭》的主旨也就此凸显出来:“我想写的,就是一家西部农民一年的生活(一年何尝又不是百年),”“我的创作意图就是想平平静静告诉人们(包括现在活着的和将来出生的),在某个历史时期,有一群西部农民曾这样活着,曾这样很艰辛、很无奈、很坦然地活着。”《大漠祭》忠实地记录了一个时代、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一家西部农民一年的生活”,它塑造的老顺、灵官、莹儿、憨头等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既是西部农民现时代的典型,也是中国当代文学画廊里独一无二的“这一个”,他们当然不会被淹没,正顽强地同作者一起在时代的大潮里起伏跌宕,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二、书写记忆

 

据说这部小说后半部分,逸出了作者原有的构思,原因是:“弟弟的死,也改变了《大漠祭》的后半部。在不少人认为最感人的后半部分,就融入了弟弟的生命和我的血泪。”“死生亦大矣”,尤其是那么活生生年轻轻的弟弟:

 

有谁能不会想起

 

一棵树,一栋房或一个童年

 

——啊,手足情。

 

于是,弟弟不灭的形象和不屈的灵魂向我们袭来,并在我们对失去时日的记忆中。

 

扔下笔后,浓浓的沧桑感涌上心头,便想到我苦命的弟弟。本书草稿时,他还是个不甘被贫困吞噬而苦苦挣扎的青年,完稿时,他已被黄土掩埋了八年。(第525页)

 

在《大漠祭》中,苦苦挣扎而又充满理想的弟弟,化作老实敦厚、勤劳吃苦的哥哥——憨头,作者从记忆中选取了与弟弟在苦难成长过程中经历的最感伤难忘的事件,典型化为艺术的情节,使憨头平凡的生命压在我们的心头有了沉甸甸的重量而无法抹去。环境稳定不动,人生变幻无常,“江山依旧,人事全非”,在这痛彻心肺的记忆和伤怀中,往昔的日子还能从头再来一遍吗?这使《大漠祭》的后半部充满了对亲情的眷念和对生命的感悟,并在对往事不断地的追忆中重现,下面将作者后记《弟弟·父母及其他(代跋)》中有关弟弟的记叙与《大漠祭》中憨头患病过程中的一些情节加以对照:

 

一、《代跋》:为了供我上学,弟弟过早地离开学校,去卖苦力。他的死击垮了我,很长一段岁月,我处在半痴呆状态。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大漠祭》:憨头死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像骆驼一样的哥哥死了。想到上学时,为他送面的憨头在校门口不知所措的情景,他落泪了,觉得自己对不住哥哥。(第509页)

 

二、《代跋》:最叫我不忍追忆的是,当医院的手术刀插入弟弟腹内时,弟弟竟清醒地惨叫了,象挨刀的猪那样。他后来说当时根本没被“麻醉”。反正,刀子在他的腹部划出了长逾五寸的口子。

 

《大漠祭》:进了病房,憨头呻吟着说:“没打麻药,就开刀,第一刀,哎哟,那个疼法”。

 

“送东西没,给那个打麻药的?”同室的病人问。

 

“还要给他送?”灵官问。

 

“当然了,怪不得……怪不得……”那人摇头叹息。(第451页)

 

三、《代跋》:弟弟具有憨头的一切优点。它死得很高贵。据医生说,他并不知道自己病情。但他一直没问任何人。他没有叹气,没有哭泣,没有问寻,没有埋怨,没有失态,甚至没有嘱咐。他面对墙壁,沉默寡言,平静地走向坟墓。

 

《大漠祭》:对憨头来说,村里人的看望令他不安,仿佛他恨自己不争气,给这么多人添了麻烦。每次来人,他都要挣扎着坐起,斜倚着被子吃力地喘气。鼓起的包块越来越大,已经由右肋侵向心口,侵向左肋,侵向下腹。整个腹部硬得像石头。这成了憨头的私处。每次坐起,他都要用被子或衣服盖住腹部。在憨头艰难的喘息中,谁都呆不了几分钟。他们不忍心叫病人受折磨。说几句安慰话,就告辞进了厨房,安慰灵官妈几句,听她不停地哭泣念叨:“怎么做哩?”再安慰几句,告辞。

 

憨头最在乎的似乎是毛旦的探望。他露出了笑。这是很真诚的笑。他笑着招手,叫毛旦过来,拉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毛旦也憨憨笑着。两人什么也没说。灵官知道他们和解了。这是真正的和解。他看到憨头长吁了一口气,而后,他显得异常地累,闭了眼。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滚出,滚过脸颊,滚进嘴里。憨头伸出舌头,舔去泪。

 

这是灵官看到的憨头出院后流出的惟一一滴泪。(第496497页)

 

不用例举很多,我们已经同作者和灵官一道,为我们挚爱的一个平凡生命的消失,为那些普通百姓的真情,为那些作者并没有刻意批评的不人道的医生们的医疗技术,早已泪流满面。

 

但是,弟弟的死,就如同一场恶梦,即便你写的再落英缤纷,也不免落了窠臼。雪漠的用心处其实并不在故事本身,它更醉心于故事背后的真情及在对弟弟短暂生命的不断追忆中体现的温情、爱心,对西部父老乡亲博大的爱的情怀和对生命的珍惜和热爱。那就是:

 

我之所以写出这些,仅仅是祈盼不要重演这种可怕。愿天下的医生和其他“偶尔”——因为他终究也会死去——有点儿权的人多少善良一些。

 

“弟弟的死让我懂得了如何珍惜生命”。

 

面对人生苦难经验的流失,随着至亲至爱的生命远去,无奈中只能有一种努力,借对破碎、片断经验和记忆的书写与记录,让那些正在被时间淹没的温情和记忆延留下来,让那些正在被人们淡漠的真诚的爱和真挚的情感延留下来。在《大漠祭》中,雪漠以憨头的死为自己心爱的弟弟建立了一座心灵的纪念碑,正是“弟弟的死让我懂得了如何珍惜生命”,“使我忽然感到生命的易失和文章的相对永恒”,书写便是一种铭记,借用语言的溪流,流进我们的记忆和生命之中,挥之不去铭心刻骨。

 

三、倾诉孤独

 

先看雪漠的“宣言”:“我心仪的作家要有孤独的自信和寂寞的清醒”,在“孤独的自信”中渴望理解和倾诉,成就了雪漠创作的最佳状态。“写本书的十二年中,有四年几乎是与世隔绝。在一个叫雨亭巷的偏僻所在,我苦行僧地蜗居了几年,从而完成了作品的主要部分”。在《大漠祭》中,雪漠把自己的孤独体验自然而然地融入灵官形象的创造之中。

 

孤独是深刻、强烈的智慧体验,是“我”与外部世界暂时中断联系,潜心考虑生命个体和生命意义等问题时,感到的迥异于他人的个别感、特殊感。而这种孤独对于年轻的被文化熏染、生性敏感的灵官来说,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深入到精神和骨髓的,无论是在家还是外出,无论面对生者还是死者,是“爱人”还是即将诞生的新的生命: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叫“书房”却又无书的房间大的邪乎,有种异乎寻常的冷清。……灵官感到的是心理上的冷清。这是空荡荡孤零零难耐的冷清。(第79页)

 

激情异常迅猛地扑上来,又卷走了。稍纵即逝的激情使灵官来不及品味那难言的快感,剩下的只是失落、空虚和索然无味。莹儿火辣辣的目光和搂得过紧的臂膀使他不舒服。(第245页)

 

灵官进了城。远离了喧嚣的家,耳旁清静了许多,但他仍觉得自己在做梦。……。街上人很多,但灵官觉得自己很孤零。一团浓雾似的悲哀,把他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憨头死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像骆驼的哥哥死了。(509页)

 

灵官仿佛看到了她(莹儿)的脸,她已黄缥缥憔悴到极点。……

 

更可怕的是:她已到了大月份。

 

一个小生命快要出生了。

 

这更是灵官不敢触摸的惨痛,是剐割灵魂的现实,是躲避不了的残酷,是无法清醒的噩梦。(第521522页)

 

一个人独处,不一定是孤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这种蚀骨铭心的孤独反而会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缺乏理解的寂寞,难以沟通的凄凉和无法诉说的尴尬。尤其是当憨厚像骆驼一样的哥哥死了,是自己的骨肉但又永远不能相认的新的生命即将诞生,在这种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间发现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不能拥有,无法诉说,不敢爱也不能恨,成为被判离群的羔羊。被“我们”的世界追逐出乐园,只剩下“我”的世界,茕茕独立,一无所有,所有以前不证自明的价值、依据全都离他而去:

 

“听说那夜,沙湾人听到东沙窝里有只野兽或大鸟凄厉地叫了半夜,像是个闷极了的男人在大叫。

 

次日,便不见了灵官。(第523页)

 

也许,灵官“去闯外面的世界”,在孤独之中仍然顽强地跋涉着,在“野兽或大鸟”般凄厉而悲壮的呼号中,西部荒漠上的“我”诞生了,与“我们”背道而驰,留下的是一个广阔的天地,西部的父老乡亲,在那里无限地渴望和永恒地诉说。

 

(刊于《河西学院学报》2005年第21卷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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