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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是活着更自由——对话《西夏的苍狼》

2011-03-30 13:11 来源:凤凰读书 作者:凤凰读书 浏览:50681035

 

对话《西夏的苍狼》作者雪漠:信仰是活着更自由

2011/3/15

 

人类所有的目的都是快乐

◎凤凰网读书:最近一段时间还在写作吗?

●雪漠:写作。

◎凤凰网读书:写什么,也是以前的那类内容吗?

●雪漠:最近写《无死的金刚心》。写关于信仰的东西。

◎凤凰网读书:您什么时候开始看《金刚经》?

●雪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凤凰网读书:多小?是怎样的情景呢?

●雪漠:读《金刚经》是这样的。大概90年代初,那时候,我的文学追求陷入困境,已经没有办法摆脱文学的梦魇之后,就想放下文学。

◎凤凰网读书:那时候还没有拿起文学吧?那时您多大?

●雪漠:那时候我30多岁。10多岁的时候我就拿起了文学。

◎凤凰网读书:您为什么想通过文学这种方式做一些思想上的表达?比如音乐等艺术都是一种表达方式,您独独用文学,而且做到了这么一个极致的精神世界。

●雪漠:首先,文学给了我一种快乐,这是最主要的。写作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充实。就在快乐之后,开始寻找意义,寻找一种除了自己快乐也能让别人快乐,让所有的读者都能快乐的意义。今天我和一些朋友聊天的时候就说:“人类所有的目的都是快乐!”

宗教的目的就是让人产生无条件的快乐。而社会、科学、文学、艺术等其它的我们称之为“世间法”的东西,其目的就是让人产生有条件的快乐。宗教信仰能产生无条件的快乐,就是说,自己的心灵快乐,不需要任何条件。其它的快乐需要各种条件,比如像金钱、物质,以及社会规则、社会认可等诸多的东西,只有信仰的快乐才是属于自己本有的快乐,是心灵的快乐,是心灵明白之后的快乐,不一定需要外部的物质条件。

明白的途径有很多种,一种是直接地讲一些真理;另外一种就是通过艺术的形式。这时代,艺术是个杯子,装入那种让人快乐的智慧之水,通过这个杯子,让更多的人能接受到这种快乐。我的文学,像《西夏的苍狼》和《西夏咒》等作品就是这个杯子。当然,我的文学也已变成了水,即这个智慧之水已经变成了文学形式本身。

我的生命最初想得到的不是知识

◎凤凰网读书:您的著作当中有很多西部文化根源的追寻,那种精神上的追求,很多关于信仰上的困惑。我们了解您小时候的生活并不富足,而且长时间的并没有像城市的孩子那样受到很好的家庭教育。那您自己在那种荒原之上,或者说那种来自放牧的生活,对您今天会有怎样深刻的影响呢?

●雪漠:我的生命最初想得到的不是知识,而是生命本体的一种体验,就是大自然给予我们生命本有的一种体验。而城市的孩子更多的是一种知识,让知识之水填满他们的生命空间。像我们西部这一代人,那时候,他首先面对的是自然,面对自然的时候,人本身的那种生存信念变得无比的强大,就是先要活下去。

第一,首先活下去;第二,活得更好。活下去,并且想活得更好的时候,这种理念和自己所处的生活环境之间会有一种反差,这种反差会让人产生思考,包括造成的痛苦,那种挤压的根源,就会有一种知识之外的生命体验,而这种生命体验对一个作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我的小说中,很多作家可以一笔带过的东西,却可能是我着力渲染的,或者是着力表现的东西。我要表现那种生命的状态,在面对外部世界的那种本有的一种精神的力量,这时候它可能是一般的文字、一般的文学技巧、一些知识所不能达到的某种深度。它更多的是一种生命质感,不是从书本到书本的一种形式上的变化,而是生命中类似发酵一样,产生一种本体上的智慧的显发,这样的思想非常重要。

事实上,所有的作家如果没有经历过这种让生命本身产生一种能够和外部世界对话和抗衡的某种力量,达不到这种境界的时候,他的作品就没有力量。他可能仅仅是在宣扬某种技巧,进行某种诠释,在不断地重复着自己。上海同济大学有一个硕士叫伍晋巧,她说,从雪漠的第一部小说到最新的小说,你可以不喜欢其中的一部,但你发现每一部都是一个独立的精神世界,它是一个个喷涌的东西,不是一种形式上的复制自己,或是精神上重复自己,不是一种苍白的、单调的、而是一种生命的最大的诗意在宣泄,在喷涌。西北师范大学有位教授叫张明廉,他有个比喻说,雪漠的小说非常像火山在喷发。

我写的时候就是那样。所有的小说包括最初的《大漠祭》一直到最近的《西夏咒》、《西夏的苍狼》,都是在喷发,喷发的过程中忘了在写作,而只是一种生命的灵魂在流淌,指头在跳舞,人和整个世界达成了一种共振,觉得是在一种巨大的快乐和宣泄之中流出来的文字。这种状态下,它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快乐,那种消失了自我,好像一个很小的存在和一个巨大的存在联成一体产生共振时的快乐。所以我说,我的写作是在享受快乐。这时候,不去考虑一些技巧,因为任何技巧,任何概念,都不能局限一个鲜活的灵魂。

我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陈彦瑾女士搞过一个对话,她说《西夏的苍狼》,按现有的一种标准看的时候,它有一些缺陷。我说,你是按照北京大学学的那些教育中的一些理念在衡量它,这个理念、这个规矩是你们定的。遵循了你们定的这些规矩的人,你可以以这个标准去衡量他,去套他,但雪漠的小说和创作不是这样,就是我根本不在乎这个规矩,我只是让我生命中那种巨大的诗意喷发出来,让自己感受到巨大的快乐,让生命中的那种能量、那种磁性,去磁化与我有缘的那部分读者。

所以,《西夏的苍狼》、《西夏咒》有很多很多的粉丝,还引出了很多话题。原因就在于他们的心灵和我的心灵达成了一种共振之后,产生一种类似于心心相印的生命感悟,而不仅仅是技巧上的表述,它不是一种文字和文字之间的交流,而是心灵和心灵之间的沟通,就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共振。

流行的时尚其实就是一种情绪

◎凤凰网读书:我理解您的意思,也非常认可您说的,一个好作家出一部好的作品,一定和他个人的经历、个人的储备以及他自己所萌发出来的文学的思维相关。您刚才说的文字不能光靠技巧,我也很认同,但是知识、技巧、框架,它们并不是在同一个平行面上,不是同一个概念。您从来没有渴望过获得一些新鲜的知识、新鲜的世界观、价值观这些东西吗?

●雪漠:我读大量的书,从西方,到东方,甚至不同宗教的书我都读。我读书有一个标准,就是所有读的东西就像这杯水一样,它能滋润我的生命,它能为我提供营养,但它不是镣铐,不是绳索,要是这个东西能够束缚我心灵的自由,变成一种枷锁和镣铐的时候,我就打碎它。任何知识都是这样,一个作家面对世界上所有知识的时候,它只是我的营养,不是我的监狱和囚笼,明白吗?

所以,我吸收大量的东西,就像一个孩子喝牛奶,可以吃牛肉,吃大量的营养品,最后化成他自己的血肉。当一切营养都化为自己的血肉的时候,就会让他变得更强大,而不是从自己的细胞中再去找那个牛肉、牛奶,以及什么什么的影子。就是不用过去的营养来束缚他鲜活的灵魂,但可以让这个世界为他提供营养,让他变得非常的博大。让一个小孩子变成一个巨人,有巨人的体魄、巨人的灵魂、有巨人的力量,但这个中间已经看不到食物的影子了。这时候,过去所有的食物永远是他的营养,永远不要成为他的镣铐。

现在,正有好很多作家,比如用这个主义也罢,用那种技巧也罢,他的目的就是显示学到的那些东西,甚至有意地去迎合某一种东西,迎合一种流行的概念。目的是为了获奖,为了得到别人的喝彩,这时候,作家可能会赢得一些喝彩。当他发现这个时代的某些人需要某一种流行的东西的时候,他可能会因为迎合了这种喜好而得到喝彩,但这种喝彩很快就会过去的。

为什么呢?因为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不同的喜好,都有流行的时尚,所有流行的时尚其实就是一种情绪,情绪很快就会过去。但人类有一种不变的东西就是人本有的人性,这是相对永恒的东西,是不变的。任何一个时代,只要有人类,它就有人性,它就有向往,有追求,就有“人”这个物种有、而别的物种所没有的一种心灵的力量,这个东西可能是相对永恒的。

而这种力量是要一个作家通过自我的修炼,让自己变得非常强大,强大到可以拒绝整个世界――我的意思就是整个世界可以作为他的营养,却不能干预他这个个体存在的时候,他就会非常强大,强大到像一个国家一样。世界是另外一个国家,我们可以平等对话、交流,可以和平共处,但不可以侵略。一个作家达到这种境界,他的那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就是人类灵魂中非常需要的一种东西,比如孔子、康德。当整个世界都拒绝孔子的时候,他带着几个弟子像丧家之犬一样周游列国的时候,他那种心灵的力量仍然是非常强大的,强大到足以影响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康德也是这样,一个瘦瘦的小老头,当他身上迸发出那种精神的力量,就可以改造一个世界。

人类之间有一种伟大的灵魂,他是作家也罢,哲人也罢,思想家也罢,甚至是不识字的一个人,比如像六祖慧能大师,他不识字,但他仍然有一种巨大的精神力量,这种东西来自于人类文明营养的滋养,同时也是人类文明最大的一个营养母体,同样也会给人类提供很大的营养。

所以说我的《西夏咒》和《西夏的苍狼》,目的就是不迎合一些小说的东西,不去为自己鲜活的灵魂打上很多烙印,而是作为一个载体,用这个世界所能接受的形式让它呈现在世界面前,它不是为了迎合世界。

这部书的编辑田小爽他们在向网络推荐的时候,提出了用“爱诠释人类的终极梦想”这种说法,提出了人类的终极追求――人为什么活着?人活着的时候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当爱与信仰纠结的时候人类应该怎么办?当没有爱的时候怎么办?人类的梦想中有哪些东西?这些主题都是人类共有的,千百年来一直是人类向往的,但一直以来没有得到解决。比如书中的黑歌手寻找“娑萨朗”的过程,任何一个有素养的宗教家,他都会从这个里面发现一种心灵的奥秘,他会发现这个“娑萨朗”寓言几乎承载了所有宗教的追问,所有信仰者的一种思考,以及所有心灵追求者诸多的向往。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娑萨朗”,名字可以不一样,它可能是爱情,可能是事业,可能是梦想,也可能仅仅是对某一种情感的向往,比如一份感动。有时候一个女人,一个女孩子,一生中滋养她的,可能就是一种偶尔不经意间享有的那种诗意,可以让她永远记住这个东西,可能是一首歌,甚至可能是一缕清风,一声鸟鸣,这些都是人类灵魂中非常需要的东西。

我为何闭关写作?

◎凤凰网读书:您为何在写作的时候采取闭关的方式?很多作家需要体验很多种生活之后才会有这种创作的过程,拥有创作的素材?您好像一直在闭关。

●雪漠:因为在闭关之前我已经对这个世界了解很多了,闭关的前提就是对那块土地的了解,像了解自己的手掌一样,就是说我跑了很多年很多年的生活。

◎凤凰网读书:您去了哪些地方?

雪漠:西部,我的家乡。我当老师的时候,利用在教委时的一些方便,到各个地方去过,所有的采访也罢,体验也罢。我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能力,就是说我在任何一个地方,马上就会发现这个地方非常优秀的东西是什么?很多作家发现不了的宝贝,我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宝库。比如在东莞,好多人说是文化沙漠,不是这样的,我一去马上就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文化宝库。

◎凤凰网读书:它有什么样的文化让您如此惊喜呢?

●雪漠:广东东莞这个地方有一个“木鱼歌”,表面看来它是一些瞎子、盲艺人在弹唱,但“木鱼歌”的那种丰富性像敦煌学一样博大,它包括了那块土地上人类所有的信息。

◎凤凰网读书:像凉州贤孝吗?

●雪漠:对,就类似于凉州贤孝。在《西夏的苍狼》里就写了“木鱼歌”和“凉州贤孝”共有的东西,它们的形式是相似的,精神也是相通的。甚至在温州,任何地方都有这种类似的东西,但当地的文人忽略了。为什么忽略呢?原因在于当一个人的心灵被各种欲望所遮蔽的时候,它好像乌云遮住了太阳一样,是没有光明的。

我为什么闭关呢?就是想让这个世界对我的干扰降低到最低的限度。因为这时候,写作的时候我已不再需要外面的光明了,不是月亮需要借太阳之光来让自己发亮,而是我自己的心灵已经变成太阳了。

◎凤凰网读书:您那段时间闭关有多久?

●雪漠:直到去年6月份,我闭关的那个关房,才让给了别人,我已经有20年时间的闭关。去年我之所以把凉州的关房让给了别人,是因为我在广东那边有一个能够闭关的地方。

◎凤凰网读书:写这本书一共闭关多久,两年吗?

●雪漠:大概一年多吧,但是这个构思很早,原因在于我一直想写一些西部人到南方或东部,到东南方会有什么样的东西。

◎凤凰网读书:有什么样的变化吗?

●雪漠:主要是心灵。我想心灵和另外一种文化接轨的时候,他会有一种怎样的变化。当一种文化和另外一种文化杂交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东西?于是,黑歌手和紫晓相遇了,但其实书中的主人公不是他们,是谁呢?本书的主人公其实就是书中我的那种“说法”,我的那种思想。这在小说里是犯忌讳的。为什么我要这样直露地把自己的思想表现出来?书中的直露就是雪漠的思想,就是对西部文化的那种思考,我称之为“超越”也罢,“向往”也罢,“寻觅”也罢,那种诸多的思考产生的一种说法,让书中的人物把这种说法诠释出来,而且,我是有意这样的。为什么这样呢?我和陈彦谨的对话中说,这个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为什么?到处是信息,到处是喧嚣,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占据了我们的生命时空,你大叫几声别人都听不到了。这时代和过去不一样了,这时候含蓄的微笑或者仍然像十九世纪过去的那种文学,如果那样写,现代人已经没有耐心去看了。

我们有科技,却没有敬畏

◎凤凰网读书:从18世纪工业革命发展之后,科技的发展加大了城市化的建设,肯定会把人类的这种本质或者应该说那种自然的状态进行重新的搜寻,好像是两个车轮子都往前跑,可能很多东西都阻挡不了。所以面对这样的现实,您对过去批判也好,说服也好,您在生活当中怎样去克服这种精神上的矛盾呢?

●雪漠:这几年中这种矛盾,其实我们已经发现了很多东西,比如你刚才所说的科学,工业文明也罢,好不好呢?很好。

但是,最近不是日本发生地震了吗?对这样一个事件,很多人表示了一种哀悼也罢,同情也好,事实上只我只用四个字来表达我对那事的态度:自作自受。人类所有的东西都会“自作自受”。当你屠杀了大量的鱼、虾,包括海豚的时候,在那个日本的小镇上,西方的一些动物保护主义者想去保护海豚的时候,曾经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的,但那个地方的渔民认为,他们在屠杀那些海豚、那些鱼类的时候,他们是胜利者,确实他们是胜利者,但大自然发怒的时候,大自然就成了胜利者。

◎凤凰网读书:您说的也就是“因果报应”是吧?

●雪漠:这是一种必然性。我们可以不用“因果报应”这个词,可以说“自作自受”。任何行为必然有一种反作用力,善的行为有善的反作用力,根据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定律,恶的行为有恶的反作用力,那个地方,建立核电站等这些东西,这个东西它会爆炸的,这个爆炸的东西不是别的国家的人们放在那里爆炸的,对吧?是你在自己伟大的科学理念下,在战胜自然的某一种滑稽的理念下实施的,那么,你就得承受这个的结果。当你对海洋的索取到了一定程度时,海洋的报复必然会来的。日本的海啸绝对不会降临到西部,因为西部的人们对那个海洋没有欠下血债,但日本的渔民必然对那个大海欠下了血债,大自然的报复它是必然的。同样的,西部的人类,对大自然造成巨大破坏的时候,就会出现舟曲的泥石流,出现类似的东西,也是一种自己的某种行为招致的某种结果。

所以,我的意思是科学也都这样,所有科学对自然的战胜,科学力也罢,工业化也罢,其实就是人类向自然的某一种挑战,向农业文明的某一种告别,对自然文明,他们称之为革命也罢,变革也罢等等,这个东西必然会招致一种巨大的恶果。

文学现在必须关注这个东西。《西夏的苍狼》里诸多的东西,比如物质对人类的那种异化,人类心灵需要一种清凉,需要一种自足,需要对大自然一种敬畏,一种感恩。这个东西,这些词汇在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消失很久了,消失很长很长时间了,这已经不是主流话语了,现在占据主流话语的仍然是无休止的掠夺,被称之为“建设”,无休止地对人类那种欲望的满足、膨胀,必然会产生目前的这种结果。

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必须从工业化之前、农业文明时代,甚至从奴隶时代,比如像孔子时那样,从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汲取一种有益的东西,包括一些被我们认为糟粕的天人合一因果报应这些说法,我们可以去否决它,批判它,但批判和否决这种有益的文化之后,必然会产生地震、海啸、泥石流等灾害,必然会有2012年那种末日的恐慌。在孔子时代,没有这种恐慌,他们可以展望,可以有很多东西,但那个时代他们有敬畏。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敬畏了,我们什么都不敬畏了,没有敬畏的时候只能这样,感受不到比人类更伟大的存在的时候,那么人类更伟大的存在就会让你感受到它,让你不得不感受到它,汶川地震、舟曲泥石流、玉树地震都是这样,当人们拿着屠刀伸向一只只羊的时候,宰杀一只只牛羊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有一把更大的屠刀在等着他们。

所以我为什么在《西夏咒》、《西夏的苍狼》中对这种屠杀等诸多的东西进行一种文学化的谴责。我对那种向往的精神进行一些文学化的表述,因为这个时代确实需要这样,我们人类究竟能存在多久?说不清,真说不清。

一场更大的海啸扑来的时候,我们的大楼会不会像那个小岛一样消失不见?说不清,一切都可能发生。当一颗流星撞击地球的时候,当南极、北极地区那些冰融化的时候,水平面上升的时候,很多东西就消失了。当地球的温室效应一直发展下去的时候,人类还能存在多久都说不清,当一个个核电站,像日本这样,不通知人类就爆炸的时候,人类的未来就说不清。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把这个小说做得如何如何的好,完美追求一些技巧的时候,而是必须征服人类存在的时候,出现一个人,没有多少力量,但他像黑夜中的一个火把一样,虽然照不了多少空间,但能给人以希望。

◎凤凰网读书:您的下一部作品是怎样的?

●雪漠:下一部作品我基本已经完成了,叫《无死的金刚心》。这个写人类历史上一个非常伟大的人物,藏地的琼波浪觉,写了他到印度、尼泊尔寻求另一种智慧,让自己从一个欲望很强,烦恼很重的人,最后升华为一个圣者、智者,升华为一个大师的心路历程,也很好,和《西夏的苍狼》又不太一样,但它和《西夏咒》、《西夏的苍狼》一样都写了一种灵魂的东西。

◎凤凰网读书:您觉得有超越吗?

●雪漠:肯定比这个好,《西夏的苍狼》如果我重写的时候可能写得会更好。这部书是为了适合这个时代的人读,所以用了这个时代喜欢的一个形式和某一种包装,按一个比喻就是,要是现代人喜欢这个铜壳。我就会在金子的外面再包一层铜皮,让别人更喜欢它,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因为这个时代不一定喜欢很真的东西。《西夏咒》非常好,很多人喜欢它,但是也有些读者读不进去,没有办法。

这是一个充满欲望的时代,充满喧嚣的时代,面对那种智慧的微笑,含蓄的微笑,他读不懂,当你经常含蓄的微笑的时候,别人甚至把你当成疯子,就是这样。那么,在《西夏的苍狼》里我就不含蓄了,不微笑了,就像我现在喋喋不休地讲一些别人可能懂的话,用一种现代人喜欢的形式。所以,很多女读者认为自己就是主人公紫晓,就是这样的。那本书中有很多话题。事实上我如果重写的话,可以不要这个形式,直接从黑歌手的寻觅开始,写他的心灵历程。

信仰是活着更自由

◎凤凰网读书:《西夏的苍狼》里的“苍狼”的意义是什么?

●雪漠:“苍狼”,最初写的时候,我试图想写人类本有的一种非常优秀的、和大自然非常贴近、充满着野性、充满着原始的那种人性的某种力量的基因。最早的时候,我试图通过“苍狼”写出这样一种东西。

◎凤凰网读书:它不是藏獒最早的祖先吗?

●雪漠:对!藏獒拥有这种东西。

◎凤凰网读书:这个时代需要这种野兽吗?

●雪漠:不是野兽,是一种原始的野性的人性力量,需要这种东西存在。“苍狼”拥有很多东西,很多话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苍狼”。我写的时候就是想表达人类进程中,一种没有被功利性的东西所影响的人类本有的那种质朴的、朴素的、理性的、很自然、很美的力量的展现。它是不是真的在西部历史上存在过并不重要,它真的是不是藏獒的祖先并不重要,这个黑歌手是不是真有其人并不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黑歌手,都有自己的“娑萨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上帝。

◎凤凰网读书:您刚刚提到本色,不要一些技巧,那么在您的创作中您是怎么实现的?

●雪漠:我写作的时候坚守一个标准:就是安住于当下的时候,让自己的灵魂喷涌。在喷涌的时候,我的心中没有字,没有自我,脑子里不会有字,没有技巧,没有读者,没有自己,有的就是那种心中巨大的诗意和大自然的那种共振。那种状态是非常快乐的,它像人类的爱情中、生命本有的那种深爱的力量,但是比那个力量强大千百万倍,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巨大力量的出口。那个时候,我心中没有文字,没有技巧。如果有文字有技巧,那个力量马上就被阻断了。

◎凤凰网读书:不会被您的理性所控制?

●雪漠:那时候没有理性,也没有感性,没有二元对立,那时候没有这样的对话,那时候你就是我,我就是紫晓,我就是黑歌手。比如,写大漠的时候,我就是大漠,不是我在写它,而是它自己在往外喷,自己在展示自己的灵魂。

你们没有看我的《大漠祭》、《猎原》、《白虎关》,看了之后你们就会发现,那里面的沙漠是另一个非常伟大的“主人公”,从来没有人这样写过,因为我写它的时候,我就是它。就是那个小我,执着打碎之后,你就变成一个巨大存在的“出口”。

你们在很多时候也有过这种体验,比如谈恋爱的时候、初恋的时候、跟你的男朋友倾诉的时候,肯定有一次那样的状态。非常遗憾的是,一般人只有在这种情绪出现的时候才有。但一个作家已经把那个情绪升华为智慧了,它已经不是情绪化的一种表述,而是一种智慧化的流淌。我驾驭着它,当然你也可以称之为“灵感”。但是有一种灵感是小的灵感,另一种灵感是大的灵感,小的灵感就是当它局限于自我的时候,也有灵感,比如像所谓“身体写作”,用“皮肤思考”的一些作家,她可能也会有一些灵感,这种灵感是她自己的一种宣泄。当你没有自己、把自己打碎之后,那个灵感可能就是人类共有的灵感,大自然共有的灵感的一种涌动。

◎凤凰网读书:刚刚您提到人类终极的梦想,像我们这代人,更为明显的是我们没有梦想,没有信仰,我们找不到,很多人问我,你的梦想是什么?我就会很彷徨,很迷惑,我找不到这样一个出口。您是怎样通过心灵瑜伽找到这个终极梦想的?

●雪漠:原因在于,你首先必须有个追问,追问什么呢?追问你为什么活着?

◎凤凰网读书:这个问题我读过一本哲学书,上初中的时候,我在看《苏菲的世界》,在拼命地追问人为什么活着?可我看完《苏菲的世界》,甚至看完更多的哲学书之后,还是找不到答案?

●雪漠:问你自己,这是别处找不到的。如何活着?为什么活着?你始终记住一点就是,一个人很快会消失的,一个人的消失像苍蝇飞过虚空一样,留不下什么痕迹。当你留不下什么痕迹,要是你对这种永恒的消失没有丝毫的追问,没有丝毫的反思,那就不属于人类,我们称之为“混世虫”――就是社会上说的混混,这是属于人类社会中自然性的一种存在。当这些混混很多很多,占据整个地球的时候,那么人类就是地球的“癌症”,这种存在是一种可怕的存在,他除了消耗地球的资源之外,而不能带来正面的有益的东西的时候,这种生存是非常可怕的。所以,当一个人选择的时候,是愿意当一个混混?愿意做一个地球的癌细胞?还是愿意做另外一种东西?就是至少像一个萤火虫一般,发出自己的光,发光的这个念想就是你活着的理由,就是你的梦想。

事实上你也有梦想,比如你在做事的时候,肯定有一种像标杆一样的东西,想实现你理念的一种冲动,这个冲动就是你的梦想,只是你没有放大,没有升华到比你现在更高的一种存在。当你的心中出现了一种更高的存在,你仰望它,敬畏它,为了这个存在,你愿意做很多很多事情,愿意忍受许多寂寞,愿意忍受很多痛苦的时候,这就是信仰。当你的存在,和你的这个向往达成平等的时候,这不叫信仰,但也不错,你可以叫它“生命的意义”也罢,叫它“目的”也罢,叫它“活着的理由”也罢,都一样,但这个东西能升华。

每个人活着的时候一定要为自己设置一个活着的理由,它要比你现在的存在相对更高一点,更高一点的时候你就会向往它,向往它的过程就是信仰的过程。我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信仰,有不同的梦想,目的就是要活着比现在更好一点。当然,这个活得更好一点不是物质的标准,而是一种精神的向往――这就是信仰!

转载:http://book.ifeng.com/zuojia/detail_2011_03/18/5237516_0.shtml 凤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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