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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往事中,重铸武魂精神——《凉州词》读后感(征文)

2024-06-01 09:10 来源:www.xuemo.cn 作者:杨超 浏览:257655

 

在历史往事中,重铸武魂精神

——《凉州词》读后感

作者:杨超

 

《凉州词》是作家雪漠老师所著的一部武侠小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于2020年出版。这部小说以清朝末年的凉州(今甘肃省武威市)为背景,讲述了一段关于武林高手、民间信仰、侠义精神和民族精神的故事。

 

小说的序章以雪漠老师的外祖父,清末的武林高手畅高林的临终回忆开始,缓缓展开了凉州贤孝《鞭杆记中,那段令人感慨的历史往事。

 

凉州贤孝是一种源自甘肃省凉州的传统曲艺形式,以三弦为伴奏,通过说唱结合的方式讲述历史故事、民间传说和英雄事迹,它不仅反映了地域特色,也蕴含了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在往昔,凉州贤孝是人们农闲时主要的娱乐方式,也在教化人心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

雪漠老师自幼习武,师从外公畅高林和凉州著名拳师贺万义。他将对武术的热爱和对民族精神的深刻理解,融入了这部作品中。所以《凉州词》在我看来不只是武侠小说,更展现了西部民间武人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风,也是雪漠老师通过文学作品,向中华武术、武魂的致,表达了对民族精神的思考和提振。这段记忆中的武人,既是侠客也是平民,且都有历史原型,他们练就的诸般武林绝活,至今依旧流传于西部民间。故事中的主要人物拳师牛拐爷、董利文、齐飞卿、陆富基等,各自有着独特的背景和命运,他们的故事交织在一起,让一段多面的、充满冲突和变化的武林往事在雪漠老师的叙述中,滚滚滔滔扑面而来。

 

我通过喜马有声平台“雪漠常谈”中制作精良的有声剧凉州词,第三次身临其境的:“威震西部的武林高手畅爷死了。他是公认的一代宗师,他融合了诸拳种精要,创立了大悲门。一位武学大家称,大悲门融合了中华武学精要,它非内非外亦内亦外,虽为武学,亦可修道。其拳法,既擅长技击,又是内丹外练,更具般若之妙用。一本秘籍称,大悲门是中华武学集大成的产物。

畅爷是我的外公。

外公活了一百一十六岁,对于这数字,也有异议,但我是相信的。我按他告诉我的经历来推算过,他可以模糊了年代,历史却替他记下了一个个确定的时刻。经一位对民生很有研究的文化馆馆长考察,外公是凉州近代最长寿的老人。

外公死的那年,仍耳聪目明,身体虽伛偻了,但仍像沙枣树那样硬朗。在某个冬天的早晨,天鼓响了--外公一直没告诉我天鼓是啥,他只是告诉我那是上天在召唤他归位--外公就不再吃喝,八天后安详而逝。

外公的死,结束了一个时代。”

“外公的叙述”中,哥老会密谋组织凉州百姓起义是一个重要的情节。这次起义的领导者齐飞卿、陆富基等人,在面对清政府苛捐杂税的压迫和不公时,为百姓出头带领乡民反抗。他们手持木棍,按计划闯入城内,捣毁巡警楼子,然而,这次起义最终以失败告终,组织者齐飞卿、陆富基最终被捕并遭到残酷的杀害

 

组织者被处决之后引发了凉州百姓们无尽的叹息。

一说是齐飞卿在凉州城中大十字被判斩时,由于刀斧手仁义,在大刀上涂了胶缠了麻裹了刃使其钝。由于当时清朝刑律中有“一刀之罪”一说,故刀斧手想能延缓一刀,待百姓喊出清刑律,以便刀下留人。却不料众百姓无一人发声。无奈中刀斧手除去胶麻,却不想胶麻难除,只得钝刀硬拉,锯下了人头。其状之惨让人心寒,只留下齐飞卿临死前一句“凉州人合该受穷”。

又一说陆富基被抓,押赴兰州时只有两个兵丁。为等营救,兵丁慢慢赶路,五百里路走了七天,却未等来营救之人。

对于第一个说法,凉州贤孝《鞭杆记》中有记载:

 

到了八月十三这一天。

九股子的麻绳把齐飞卿绑。

亡命旗子脊背里飘:

刀斧手提的是鬼头刀

推哩搡哩来到大什字

卯时未到就问斩哩。

追魂炮,催人魂,

鬼头刀,耀眼明。

一刀砍上没动静,

脖子里起了个白印印。

第二刀下去不见红,

齐飞卿鼻子里打冷哼

瞎狗赃官不是人,

刀斧手也是个囊包孙。

要杀了你就拿上个利刀子,

给老子给上个利索的。

齐飞卿这里暗把气功运,

一刀之罪他两刀都没杀成。

监斩的官儿着了忙,

怕的是有人来劫法场。

赶紧叫把齐飞卿摁到了街台上,

脖子里垫给了一块砖,

老刀放上咯吱咯吱锯。

锯给了半天才锯断,

人头咕噜噜滚到了街当间,

噗的一声热血喷出十丈远。

 

这时节法场上没有一个出声的人,

大什字里阴风惨惨日无光。

可惜了凉州的英雄齐飞卿

死了个不明不白又冤枉。

 

对于第二个说法,《鞭杆记》中也有记载:

 

他俩当了个领头的,

一心一意地为百姓

可惜是大事没有成。

齐兄弟远走高飞杳无音讯好得很

可怜了陆兄弟刚强的人。

可恨了这些众百姓,

事成了大家都把好处得:

事败了没有一个敢来救这个人。

杨成绪连走带骂气不平

骂的是凉州人都是些龟孙子。

说话间来到囚车间,

扶起囚车把陆兄弟唤

!陆兄弟,你去吧,

我有个主意哩要给你拿。

这一张状子你揣上,

省上去了再打官司再申冤。

依我看这一回上省有此意外事,

到时候你要见机再行事。

凉州的案子不在凉州断,

押上你却要把兰州上。

这里头凶多吉少你多留神,

我这里总要设法给你把冤伸。

说罢木笼囚车往前行,

杨成绪弹了两把眼泪转回程

大河驿,黄羊镇,

过了古浪峡,

又到安远镇。

 

据说,这《鞭杆记》的作者是清末名士杨成绪,他是清朝末年的凉州文人,以才华和正义感著称。也是他与齐陆二人发起并参与了那次抗税反清运动。在那次抗议失败后,杨成绪为陆富基撰写了诉状。后来陆富基的遗体运回凉州,他以文为祭称其英雄。而齐飞卿在凉州大什字判斩未有人敢发声时,他又在大什字当众拉屎,以此表达对群体的嘲弄与讥讽。当孙儿问及,为什么在这么多人的地方拉屎时,他却答到,凉州哪里有人!有人说这一行为愤世嫉俗,有人说这是正义的艺术行为,但作者雪漠却发出了历史的诘问:难道你不是人吗?这一问,让很多人深深地陷入了对这个历史事件和人性的深入思考。

 

从我们读《野狐岭》到《凉州词》,再到了解《鞭杆记》唱词之后,你会发现,百年来凉州人一直为两位英雄长叹——叹没能救下二人。而那没遭连累,没被处斩的杨成绪“杨四爷”们,今又在何方?

 

书中另一个重要情节,就是董利文去新疆之后的故事。

 

雪漠老师的《凉州词》中,董利文为“凉州人的颜面”替齐飞卿和陆富基复仇,远赴新疆,杀死了当初经手齐飞卿、陆富基案件的凉州知县梅树楠。但后来,随着故事的发展,董利文逐渐意识到凉州传闻中的梅树楠,跟自己认知中的梅树楠,实际上有很大出入。凉州的传闻中梅树楠是贪官、赃官、糊涂官、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后来在知情人处得知,梅树楠却可能是官场清流,德行好,有名望,有学问,甚至还被光绪帝降旨表彰。

 

梅树楠被杀后为发丧,女儿要自卖本身。若不是朋友相凑,恐怕难以下葬。而据知情人讲述,他家里最多的不是财物而是书。人们说他贪,但很多赋税是朝廷叫收的。得知这一情况,董利文脸上发红发烧。读到此,我也和他一样,开始内心翻江倒海了。

 

再后来妻女在新疆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打算回有一处房产的凉州。这才有了黑戈壁上董利文与梅眉母女的相遇,和复杂的情仇纠葛。其实,我最有感触的是这段文字:“出了吐鲁番不久,马帮就进了黑戈壁。这是中国西部最大的无人定居区,是一片茫茫的戈壁,面积就有十八万平方公里,比一些省的地盘还大。没有草,全是戈壁,看不到人烟。那些石子,像是被太阳晒黑了,都是焦黑色。一般行人,是走不出黑戈壁的,只有大的驼队,或是马帮,才能走出这茫茫的死亡之海。进入黑戈壁时,董立文有种被抛入感,那戈壁,黑得看不到希望,远得望不到边际。董利文感到了人的渺小,那一刻,他再次产生“功名是何物”的感叹,人生就是这样。行到黑戈壁时,他发现,很多东西都没了意义,甚至包括他学的武功。在大自然面前,人是可以小到忽略不计的生物。”

 

董利文在返回凉州的途中,化名随马帮同行,意外地与梅树楠的妻子徐氏和女儿梅眉结伴。途中也多次谈起了关于凉州的那次抗争背后的细节。书中写道“她说,贤孝中唱的黄道台、龙府台、秦协台这几人,根本就没这几个人,他们连道台的姓也弄错了,人家姓白,却唱成了黄。那个龙府台,想来是说岳登龙吧,但那时哪有府台,若是称官衔,也应该称岳镇台,至于协台之类,也是没影子的事。这说明,对那个事件义愤填膺的凉州人,根本没弄清事情的真相。”

 

“有哪个官府,会对几千人砸巡警楼围县署不采取行动,不惩治首犯?我听过凉州贤孝《打巡警》,里面只提到家父,但凉州人哪里知道,家父的上头,有甘凉道道台白遇道,有凉州镇的总兵岳登龙,还有以甘肃总督升允为代表的一大批官员。杀陆富基时,是按察使陈灿亲自批准的,根本没有一个凉州贤孝中唱的贺藩台,也不可能发生贺藩台上新疆叫陆富基英魂缠死的故事。”梅眉的话,让董利文心里隐着另一种痛苦。

“给齐飞卿陆富基报仇带来的欣慰,叫梅眉的那些话洗没了,觉得自己没杀该杀的人,但又想,哪个人该杀呢?便是自己当了那时的官,遇到那样的事,其实也可能是那样一种做法。吃啥饭,管啥事,真是这样。”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梅眉爱上了董利文,并在一次与沙匪的激战之夜与他有了肌肤之亲。“遇到梅眉后,一切都变了。他发现,练武并不是生活的全部,生命里还有更有诗意的东西。他眼中的一切,也充满了涌动的诗意。只要梅眉在身边,无论是清风,还是戈壁,还是骡铃,还是别的啥,都像是有生命了。它们都在发声,说一些关于梅眉的情话。”

梅眉的母亲徐氏有意促成梅眉与董利文的婚,但董利文因为心中的秘密而犹豫不决。“想到齐飞卿们的死,就会想到他的报仇和梅眉的身份,就会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出现。他想,要是自己提前认识并爱上了梅眉,他还会不会做这样的事(复仇)?”

 

在徐氏决心要将梅眉许配给董利文时,“徐氏说,我还不知道爱我丫头的名声吗?我脸也给了,面子也给了,人家总得受嘛。人家都不受,我还管那么多干啥?我的丫头,又不是白叫人欺负的。”

董利文觉得无法再隐瞒,要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想说他就是杀死梅树楠的凶手。想必董利文也知道话一出口,便会让他俩之间的关系变得危危可及。

其实当董利文从知情人口中,得知关于梅树楠的另一种真相,而感到心痛时,他本应该当即生起忏悔之心的。当一个人对自己的过失,有了忏悔之心时,心便开始变得柔软,他就不是自私的。随着梅树楠的妻女一次次的回忆,当更多的真相一层层被揭开时,那起初的忏悔之心,会慢慢让自己产生惭愧,想弥补,想担当,想用行为托起因为自己而跌入苦难而无助的母女。

 

这时候,他不再会用自己的“坦诚”的心态去揭露自己身份,而让对方自己去做出,嫁不嫁仇人的抉择。他会接受了徐氏的“逼婚”,他会继续隐姓埋名,他会停下那去往凉州的脚步。会带着这母女,带着弟子,带着金银和枪械,去往任何一个没人知道他的地方,他会骑拉着骡轿,他会哼着那曲《下夜川》去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哎哟……好马上配的是好鞍子

鞍子上搭的是好褥子

褥子上骑的是人尖子

生揉啊皮毛的金边子

 

哎哟 八宝塬上的火焰山

藏民们占下的好草滩

甘州吧不干的水滩滩

凉州吧不凉的米粮川

 

哎哟 肃州的脑子是嘉峪关

我过去个青海是燕麦滩

隔壁呀还有个贺兰山

我就想起了我的尕妹着下夜川

 

哎哟 三站给踏成了两站半

打了着倒盹着到跟前

你的墙又高来狗又歪

妹妹阿哥隔墙着扔的个土坷来

 

哎哟 你走了背篼哈扣在这狗身上

我的二牡丹走开嘛我跟上

左脚吧踏在了地板上

右脚吧过来了

妹妹阿哥把你的门关上

 

哎哟 你说是阿哥们吃肉啊喝汤来

你的肉不吃吗干屁蛋

阿哥连尕妹是命蛋蛋呀

阿哥们来下的路太远

 

哎哟 阿哥们来下的路太远”。

 

这天下,不止这巴掌大的凉州成,

这天下,也不止这区区千里的河西走廊。

 

但我不是那时的董利文。我的想法,终究是一个历史追忆者的梦。当得知董利文就是杀父仇人后,梅眉陷入了情感的纠结,但最终她选择了报仇,回到凉州后开始了对董利文的疯狂复仇计划。面对自己的复仇,她体验着爱与仇恨之间的痛苦抉择。董利文也从复仇者变成了被复仇的对象。

 

在后来的故事里,董利文其实依旧有无数次更改结果的机会,但那故事的情节,却依旧令人叹息。面对复仇与爱情、面对凉州武林的面子,面对道德的冲突。如果我们真的走入“历史”,真的成了故事的主角,就真的能有一个正面而美好的抉择吗?

 

随着大提琴的沉吟,有声书《凉州词》的故事叙述,已至尾声,但故事还未结束。据说这部书将记录百年凉州,而这只是其中十年。在这漫长又遥远的百年凉州中,会在何时忏悔?

 

 

 

注释:

《鞭杆记》是凉州贤孝中的一篇作品,主要内容是讲述凉州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农民起义——齐飞卿起义的故事。展现了西部人对这段历史的讲述,与正史的记载很不一样。它描绘了当时社会背景下百姓的生活困境,以及他们自发聚集起来与官方进行辩论的情形。是了解当时社会状况和民间文化的重要资料。

 

哥老会,又称袍哥,是一个起源于湖南和湖北,活跃于长江流域的秘密结社组织。它对清朝末年的革命有重要影响,起源有多种说法,包括从四川啯噜演变而来和与洪门有关等,具体源流仍是历史学界探讨的难题。

 

齐振鹭(1868-1911),字飞卿,是甘肃武威(今武威双城镇北安村)人。他是光绪年间的武秀才,文武兼备,能书善画,在乡民中享有很高的威望。齐振鹭生活在清朝末年,一个外患频繁、内政腐败、经济凋敝、民不聊生的时代。1908年,他领导了武威农民大暴动,这是一次以哥老会为骨干的起义,起义者要求减免税收,捣毁了巡警岗楼,抄了当地缙绅的住宅,但最终因为缺乏组织和战斗训练而被镇压。齐振鹭在乡民的掩护下逃走,但后来被捕,并在1911年被当局杀害,时年43岁。他的事迹在武威民间广为流传,被编为故事和凉州贤孝唱段到处宣讲演唱。

 

陆福基是与齐振鹭一起参与起义的组织者之一。在1908年的武威农民大暴动中,陆福基作为起义的领导者之一,与齐振鹭并肩作战。不幸的是,在起义被镇压后,陆福基被捕并遇害。他的牺牲与齐振鹭一样,成为了反抗清朝腐败统治、争取民众权益的象征。

 

《下夜川》苏阳乐队演唱的歌曲,这首歌收录于苏阳乐队2010年发行的专辑《像草一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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