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漠文化网-手机版    
雪漠禅坛 文化新闻 雪漠作品 息羽听雪 亦新红尘 香巴论谈 域外传真 散文随笔 English
视频专栏 名家视点 雪漠行思 涂鸦小品 文学朝圣 学术研究 大千世界 创意写作 香巴书轩
【公告】
【雪漠心语】


微信:雪漠藏书专卖
或扫描二维码添加关注


香巴文化研究院
或扫描二维码进入店铺

您当前所在位置:网站首页 >> 赏雪台 >> 文学朝圣 >> 正文

世界文学领域的释迦牟尼——从托尔斯泰精神谈文学的终极关怀

2014-01-20 09:22 来源:《光明大手印:文学朝圣》 作者:雪漠 浏览:32508287

 

世界文学领域的释迦牟尼——从托尔斯泰精神谈文学的终极关怀

 

8、世界文学领域的释迦牟尼

 

在世界文学史上,《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绝对排在顶尖级的第一排——当然,第一排还有很多其他作品,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拉卡马佐夫兄弟》、《白痴》等等。欧美的那些大家——包括法国的巴尔扎克、雨果等人——是一流的作家,可他们仍然不能跟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相比。这虽然是我的一种偏爱,但也不无道理。因为,你无论把哪个作家放在这两个人前边,都会发现,前者没有后者那么伟大。

 

例如,海明威、马尔克斯都是天才作家,世界上还有很多他们那样的天才作家。你可以欣赏他们,甚至敬仰他们,但千万不要做一件事:不要把他们放在托尔斯泰旁边。就像你可以欣赏黄山、泰山等名山的美,可千万不要把它们放在珠穆朗玛峰、喜马拉雅山旁边一样。如果你把那些天才作家放在世界巅峰的旁边,就会发现,他们的作品很精致,很美,他们也很有才华,但他们不可避免地显出了一种“小”。换句话说,这种对比凸显了他们心灵的局限。所以,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任何作家不能相比的存在,你一跟他们比较,就不由自主地小了。

 

世界上有很多作家,都像孙猴子,有神通,可以七十二变,可以翻无数个筋斗,但千万不要跑到如来旁边。一旦跑到如来旁边,不管你翻多少个筋斗,都逃不出如来的手指缝,你最多在如来的手指上写下“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再往他指缝里弄点猴尿,留点骚气而已。所以,孙猴子可以和红孩儿比一比,可以和牛魔王比一比,可以和猪八戒计较计较,只是不要和释迦牟尼比。一比,就比出一种“小”来。在世界文学史上,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相当于世界文学领域的释迦牟尼。

 

9、陷入精神危机后的写作与行为

 

1879年后,托尔斯泰陷入了精神危机。他的心里充满了解不开的困惑,经常想自杀,甚至不敢把枪放在枕头下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砰”的一声自杀了,于是把所有的枪都藏起来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他发现了死亡,或者说,他感受到了死亡的疼痛。

 

在这一点上,我比他发现得早一些。十来岁时,我就发现了死亡,三十岁时,因为弟弟的死,我感到了死亡带来的疼痛。所以,我很早就开始修行,慢慢在修行中写作,才有了现在这几部作品。但托尔斯泰不是这样。所以他的作品中还有疑惑,而我的作品却是明白一些真相后写出的东西,不是困惑中的纠结。不过,明白得太早不一定是好事,它会让你很早就失去一些艺术创作所需要的纠结。所以,我不知道这对还是不对,好还是不好。说不清。大家可以自己去看我的作品。今天的很多听众,都是看了我明白后写出的东西来到这里的。

 

托尔斯泰的《忏悔录》以及大量宗教论文、宗教著作,就是陷入精神危机时完成的。因为,死亡的临近,迫使他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即使成为但丁,又能怎么样?即使成为荷马,又能怎么样?他发现,面对死亡,所有的成功都没有意义。当然,他对意义的追问,不仅仅局限于个人命运,可能还有对宇宙、人类等终极问题的追问。这个追问,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困扰过我。

 

那时,我经常思考一个问题:直到今天,我仍然坚信自己的作品可以传世,因为没人能代替我。无论我们如何保留当下的文明,它都会随着一代代人的死去而消失,这时,我的作品就会显示出它的意义。比如,“光明大手印”系列图书就足以让我留下去。但是,就算你实现了相对的不朽、永恒,又能永恒到什么时候?人类消亡,地球毁灭,宇宙爆炸之后,这种永恒到哪里去了?解不开这个迷惑时,我就找不到写作的意义,托尔斯泰也是这样。不过,他跟我也不太一样,他可能更多地在追问死亡,但这种终极追问,也肯定曾经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所以,他长久地陷入一种绝望、痛苦、困惑、焦虑之中,不能自拔。

 

后来,他就中止了长篇小说的创作,还将《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视为坏艺术。为什么呢?因为,老百姓没时间看这么长的作品。后来,他编识字课本,教一些农奴的孩子们识字,也编一些宗教故事,给农奴们阅读。

 

这时的托尔斯泰,进入了一个非常伟大的时期。他自己做靴子,自己劳动,自己耕田,自己造房子,也不吃肉。他成为素食主义者。这一点,他比我伟大。我们家里绝大部分时间不吃肉,来了朋友,才买点肉,做上肉末雪里蕻,或者其他肉菜。在外面吃饭时,我也会吃肉,因为得接受朋友的善心,不给人家添麻烦。托尔斯泰不是这样。那时的贵族喝茶习惯放糖,但农民吃不起糖,他就不在茶里放糖。他也不喝牛奶,觉得自己掠夺了小牛的食物,是一种罪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是以这种方式生活的。

 

这个时期,他写了很多宗教著作,可惜翻译成中文的非常少,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或许将来,我也会这样。人们可能会翻译我的大部分文学作品,将其传播到国外,却不一定翻译我的宗教著作、思想著作。托尔斯泰就是这样。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伟大的艺术家,因为,他有很多作品被翻译成各国文字,在世界上广为流传,然而,看过其宗教著作的人,则不会太多。我读过一些,发现他写得非常好。而且,里面的很多观点,已经涉及到宗教改革的领域,跟主流格格不入。因此,他一直是个众说纷纭、既被歌颂又被诅咒、备受非议的人物。列宁也写过一篇批评他的文章,在高度评价其艺术水平的同时,也严厉批判了他的宗教思想。

 

实际上,托尔斯泰的思想非常伟大,跟佛教、基督教的很多观点基本上是一致的,概括成一句话,就是“勿以暴力抗恶”——不要用暴力对抗暴力。这一思想影响了很多伟人,例如印度的圣雄甘地。甘地是托尔斯泰的信仰者,他继承了托尔斯泰的理念,倡导非暴力的公民合作,引领印度人民走向独立。

 

我也一直反对暴力,我在小说《西夏咒》中,就用了很大的篇幅,来反对历史上一种难以察觉的罪恶——暴力文化的罪恶。我认为,这种能被传承下去的罪恶,会让一代又一代人崇拜血腥、暴力,滋生无数的罪恶。不过,我跟托尔斯泰还是不太一样,他是自己想写宗教著作,我则是被别人“逼”着写宗教著作。

 

《安娜•卡列尼娜》之后,托尔斯泰写了大量的宗教著作,年龄段上跟我写佛教著作时差不多。完成“大漠三部曲”后,我也写了很多宗教著作,现在仍然在写。但他的写是满足自己的需要,我的写则是因缘所致。就是说,别人需要,我就得写。比如,很多人总是在问我一些东西,我就索性把回答统一整理成书,给每一个有需要的人看。我的很多佛教书,包括《西夏咒》、《西夏的苍狼》、《无死的金刚心》等小说,都是为满足时代和人的需要而写的,并不是我自己需要告诉世界什么东西。

 

几年后,托尔斯泰写出了巅峰之作《复活》。不过,比起《复活》,我更喜欢《安娜•卡列尼娜》。《复活》发表时,托尔斯泰已经是世界级大作家了。他在世界各地都有很多粉丝,粉丝们对他的推崇,就像我的粉丝们对我一样。

 

很多方面,我和托尔斯泰都有相似之处。例如,我们的粉丝都在传播着我们的思想,传播着我们的文化,学习着我们的行为。因此,他的粉丝被称为“托尔斯泰主义者”,我的粉丝则被称为“雪粉”。后来,这些托尔斯泰主义者被官方迫害,甚至被流放,托尔斯泰就用自己的稿费资助他们。

 

不过,托尔斯泰的伟大不光是这些东西,更在于他批判了那时的东正教。这一点,我现在的行为也有点相似。我对一些宗教中的糟粕,也是持批判态度的。

 

大家可能看过凤凰网上我的几篇文章。时下,一些人异化了佛教,让很多人对净土宗产生了误解,引发了一些不好的现象,于是我在那几篇文章中,对其进行了批判。托尔斯泰也是这样,他写过一部书,叫《天国在你心中》,书中的观点非常像我们所说的“即心即佛”。他的宗教修养、智慧境界很高,他不追求一个恒常的、独立于心外的天国,认为天国就在自己心里。

 

他还写了另外的一些著作,结果激怒了教会,教会就把他开除了。注意,被东正教会开除,对东正教徒来说,是最大的迫害。托尔斯泰被开除之后,确实痛苦了一段时间。因为,无数的东正教徒,都会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大家要知道,东正教是俄罗斯的国教,几乎所有俄罗斯人都信仰东正教。这意味着,托尔斯泰身边有无数用另一种眼光看待他的人,就像一个佛教徒被释迦牟尼开除了一样。一些东正教徒还一致要求沙皇把托尔斯泰关进监狱,但沙皇没有这么做。他知道,他们的监狱太小,根本盛不下托尔斯泰这个世界级大作家。而且,沙皇教会有底线,即使开除了托尔斯泰,也没对其使用诬陷、造谣、丑化、炮制罪名等下作的手段。因为他们都是贵族,不做一些流氓的事情。这是俄罗斯民族非常了不起的地方。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沙皇时代,十二月党人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有少女向他们献花,对他们说,虽然你们被流放了,但你们仍然是我们这个民族的伟人,值得我们敬仰。就连押送他们的士兵,也非常尊重他们。因此,这些囚徒一生都会为这个民族的振兴而努力——关于这一点,大家可以看看赫尔岑的《往事与随想》,他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作家——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伟大的作家、艺术家,都没有被专制的尼古拉政府碾碎的原因之一。

 

托尔斯泰们经历了一个压榨、专制、黑暗的时代,但这个伟大的民族有一种非常好的传统,能让他们有尊严地活下来。所以,即便东正教开除了托尔斯泰,他依然是那个时代俄罗斯民族的骄傲。因为,人们仍然承认他是个大作家,仍然承认他是一个有尊严、有人格的人。即便人们认为他不好,煽动了农民,也没有对他进行丑化。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被开除的是什么人,这个被流放的是什么人,老婆们依然会跟着这些流放犯到西伯利亚去,照顾他们。而且,这样的女子会得到整个时代、整个社会的尊重。

 

俄罗斯的传统文化中有一种非常感人、非常厚实的东西,这就是俄罗斯民族最伟大的地方。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最近,我看了杨显惠的《夹边沟纪事》,其中有一篇《上海女人》,也体现了这样的精神。里面谈到夹边沟的一个农场,当时有大概三千多个右派被下放到那个地方,大部分人都死了。其中一个右派的妻子去那里找她的丈夫时,发现丈夫已经死了,就把丈夫的骨头带回了上海。这个女子身上显示出一种人性的尊严,非常像一些俄罗斯十二月党人的妻子。可见,我们中华民族也有一些很优秀的精神。只是到了现在,这种精神不再是主流了。很难想象,托尔斯泰要是生活在中国的当代,他会遭遇怎样的情景?丑化诋毁恐怕是免不了的。

 

当然,十九世纪的俄罗斯社会,仍然有其非常糟糕的地方。比如,《复活》在俄罗斯出版时,大量文字遭到了删减。现在我们看到的,已经不是最初发表的版本了。当时,整个上流社会,包括法庭、法律、宗教等各个领域,都对托尔斯泰进行了迫害。这些人的灵魂,还比不上《复活》的女主人公——妓女玛丝洛娃。

 

在小说中,玛丝洛娃被一个贵族——《复活》的男主人公聂赫留朵夫——勾引,还怀孕了,于是被赶出原来工作、生活的地方,落入社会底层,沦为妓女。后来,聂赫留朵夫重遇玛丝洛娃,回忆起过去的很多事情,深深地忏悔自己的罪恶,就放下一切去寻找她。在这个过程中,聂赫留朵夫的心灵慢慢升华,最后决定跟玛丝洛娃结婚。但是,玛丝洛娃拒绝了他的求婚,决定嫁给一个革命家。因为,她担心自己的身份会影响聂赫留朵夫的声望。

 

这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它仅仅是一条线索。托尔斯泰用一种流浪汉小说的写法,沿着这条线索,通过聂赫留朵夫的经历——比如他走到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等等——叙述了无数真实的生活、真实的社会画面、真实的鲜活人物。其中用大量的心理描写,展示了人物内心的各种冲突,还用各种各样的对比——比如法官的卑鄙和妓女的高贵、善良——使作品有了很强的感染力。这种写法,跟托尔斯泰以往的所有小说都不一样。

 

——摘自《光明大手印:文学朝圣》 雪漠著 中央编译出版社

 

 

雪漠文化网,智慧更清凉!www.xuemo.cn

 

 

  相关文章
2013-03-16 15:54
2012-06-25 09:02
2011-05-15 06:00
2011-02-24 14:17
2015-05-02 09:57
2016-01-12 04:54
2014-02-13 07:49
2011-02-23 16:54
 

 

雪漠推荐

 

粤ICP备19153203号-1

粤公网安备 4401030200069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