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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构建与灵魂重塑——《大漠祭》创作谈

2011-02-24 20:58 来源:雪漠文化网 作者:雪漠、莫雅红 浏览:48749123

文化构建与灵魂重塑——《大漠祭》创作谈

 

时间:200168

 

媒体:《金昌日报》

 

◎莫雅红:首先,祝贺你的《大漠祭》取得成功。它的成功,是你十二年的心血凝结所成,你是怎样看待这十二年的创作过程?

 

●雪漠:这十二年,与其说是写《大漠祭》的过程,不如说是完善自我不断超越的过程。十二年前,我还是个才踏上文坛的文学青年,十二年后,我在艺术上成熟了许多。十二年来,我反复练笔,不断超越自我,屡败屡写,只手稿就有千万字,但现在看到的《大漠祭》写得相对轻松。经过苦修,在艺术上达到顿悟之后,作品就从作者心里流出来了,这时的创作只有乐趣,甚至宁静。换句话说,那寂寞的十二年,是我苦苦修炼的过程。只有经过苦修,一个寻常猴子才可能成为孙悟空。没有苦修,就没有顿悟;没有耕耘,就没有收获。

 

◎莫雅红:你在《大漠祭》的题记,我们该怎样解读?

 

●雪漠:作家的真正价值不在编造离奇故事,或玩弄技巧,而是忠实地记录一代人的生活,告诉当代,告诉世界,甚至告诉历史,在某一个历史时期,有一群老百姓曾这样很艰辛地活着。当世界或是我们的后代想了解西部农民生活的时候,他只要翻开一本和几本优秀的小说,就能如愿。这是只有优秀作家才能完成的使命。

 

我们不知道唐宋时代的寻常百姓如何生活,因为那个时代没有为历史贡献出优秀小说家。但我们知道清朝贵族的生活,因为我们有曹雪芹。

 

托尔斯泰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忠实记录了一个时期的俄罗斯人如何活着。

 

所以,作家的着眼点,应该是寻常老百姓的生活,而不是图解政策和编造故事,更不是玩弄技巧和故弄玄虚。

 

◎莫雅红:《大漠祭》被评论界称为“严格意义上的西部小说”,你认为这种看法是否准确?《大漠祭》是怎样的一部小说?你想通过作品告诉人们什么?

 

●雪漠:《上海文学》主编、评论家蔡翔认为,西部文学虽提出二十年了,但许多西部作家总是很煽情地创作,或写凶杀,或是猎奇,能真正反映西部人生活的作品并不多。他认为:《大漠祭》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关注西部老百姓的命运,写出了目前西部老百姓的生存状态。

 

◎莫雅红:你是以西部农民题材走上文坛的作家,身上背负着太多的责任。你是怎样关注河西农民的所思所想?去理解其忧伤和哀怨?

 

●雪漠:我是农民的儿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很苦,我长大了,父母依然很苦。千百万农民父母依然很苦。父母生我养我,供我念书,要是我不为他们说几句话,活着还有啥意义?

 

我是将每一个农民都当成父母一样看待的。许多时候,我陪着他们苦和乐,只有将所有农民都看成父母时,你才能真正了解农民,才不会因有了一点小小的权力欺负农民。当我看到许多发迹了的农民子弟欺负农民时,心中总有一种难言的痛楚。我相信,他们的父母当初供他上学时,是希望他们长大后为农民、为老百姓干事,而不是去欺负农民。

 

一个作家,只有将所有农民当成自己的生身父母时,才会和他们同呼吸共命运,才能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才能理解他们的忧伤和哀怨。

 

◎莫雅红:你说你的身份是老百姓,然而做为作家你必须关注老百姓的生活。你是如何处理你作为作家和老百姓的两种身份的?

 

●雪漠:我首先把自己当成老百姓,从不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地看待我的生活空间,更没有优越感。我只有一颗平常心,常以一个老百姓的身份和心态参与老百姓的活动。在创作上,我更注重体验,更注重参与,这时,我是老百姓。

 

当我在理性上上升到老百姓的代言人时,我就是作家。但这个“作家”,仍是老百姓的一员。我关注老百姓,写老百姓,也希望老百姓能喜欢我的书。在获得专家认可、官方奖励和叫老百姓认可之间,我选择后者。只要老百姓喜欢,我就觉得自己没白活。

 

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自己是个会写书的老百姓,而不是作家。我不喜欢参与作家们和文人们的活动,而宁愿泡在老百姓中间。

 

◎莫雅红:《大漠祭》是部沉重的作品,在细腻的生活写实中,我们几乎看不到生活的一点亮色,是否西部农民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呢?你是否以一个有责任的作家想叫读者了解一个真实的凉州人的生活?

 

●雪漠:《大漠祭》反映的农民生活是比较好的一类,主人公老顺有肉吃,有酒喝,有骆驼,有许多真正的农民没有的东西。真实的生活比这严酷,前几天,《大漠祭》中孟八爷的生活原型得了癌症,我去看望,他也是当地公认的有本事的人,但一贫如洗,吃不起止痛药。当晚期癌症的剧烈疼痛折磨他时,他只有牛一样吼叫,此外没一点办法。一个人,就这样被活活疼死。这样的例子很多。西部老百姓确实太苦,太穷。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西部大开发”的必要性。

 

◎莫雅红:《大漠祭》给我影响最深的是有鲜活生命的莹儿兰儿等富有幻想的妇女,然而她们都忧伤地生活着,我们该怎样关注她们呢?

 

●雪漠:凉州女人是个很独特的群体,坚强、充满幻想,但现实也每每令她们无可奈何。许多妇女,都经历着由幻想、浪漫,到正视现实、最终绝望麻木的过程。她们无一例外地是伟大的母亲,同时又是充满悲剧色彩的女性。凉州独有的文化使她们比别处的女性更艰辛,也更无奈。我写过一篇散文《凉州女人》,在上海发表后,获得好评。凉州女性是一种和别处的女性截然不同的群体,为我的文学创作增色不少。我会用一生心血去呕歌她们。千百年来,她们掐碎了浪漫,怀揣着梦想,眼含着泪水,在黄沙掩映的古道上走出了一道风景……

 

◎莫雅红:主人公灵官的出走,是不是西部农民觉醒的一个亮点?是否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雪漠:灵官的出走有一定的象征意义。走出历史文化的荫影,是经济发展的前提。西部有太丰富的文化,复杂而沉重,造成了西部人同样复杂而沉重的人格。许多人都被历史文化腌割了,失去了做为个体生命应有的活力。对西部的开发,首先应该是文化的开发和心灵的开发。

 

灵官的出走,不仅仅是身体的出走,更是观念的走出,和心灵的求索。它不仅仅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说实话,仅仅一个出走的灵官,或是一个出走后再回来的灵官,很难改变西部固有的现状。西部需要完成的文化的新的构建和灵魂的重塑,需要一代又一代西部人的努力。

 

◎莫雅红:《大漠祭》的成功改变了你的生活,在以后的生活中,你是否还能耐得住寂寞,坚持创作?

 

●雪漠:对《大漠祭》,我只是看作完成,而不看做成功。我只完成了我该完成的。我没有飘飘然的惊喜,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仍然很平静,并没有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多大的事。

 

我视写作,如农民种田,收获是应该的,不收获反倒不正常。若是拿一点小小的成绩而沾沾自喜,就成农民骂的“浅碟子”了。

 

在创作时,我只有宁静,并不寂寞,更无需“耐”,宁静地读书,宁静的写作,是我一生最大的享受。

 

◎莫雅红:你认为你的《大漠祭》成功吗?

 

●雪漠:我认为是成功的。我告诉了外地人,西部人这样活着;我也告诉了历史,这个时代的人这样活着。这里没有任何粉饰,没有任何编造,只是把自己的灵魂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作家到了一定时候,他的所写,是灵魂的流淌。流淌出的,是一种真实的客观存在,能反映出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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