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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贤孝与大手印文化

2015-02-06 08:46 来源:www.xuemo.cn 作者:雪漠 浏览:16224149

 

1.西部的“蜂窝文化”

西部文化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人民立场、苦难意识、精神品格、宗教智慧、利众精神、当下超越、终极关怀等诸多方面对当代文学都有着非常重要的启迪。文学衰微的真正原因何在?我们的文学将走向何处?文学应该有着什么样的精神品格?对此诸多问题,西部文化都给了我们相应的启迪。

西部文化则重“道”而轻“术”。它是一种和平文化,它有着极强的包容性。几乎任何外来文化都能与当地文化相安无事,虽曾有过几次宗教冲突,但总的来说,各民族、各宗教总能相安无事地共存于一方水土之间,几乎西部的所有地方,都是这样。多种文化的交汇和相融,使它有着跟东部文化截然不同的独特魅力,它像太阳光一样,能随缘呈现出多种色彩。佛教、道教、巫术、萨满教、伊斯兰教、儒学、原始宗教、基督教等所有能被称为文化的东西,一旦进入西部,就可能会背离其本有的原始的纯粹的特征,跟当地其他文化相融杂交,变成一种异化的文化现象。

但同时,西部文化又有着极强的封闭性。其封闭性使它很难为外界所同化。西部的地域文化完全跟别处不一样。几乎每一个省、每个县市甚至每个乡镇都有明显的特色,各呈异彩,绝不雷同,如西藏文化、敦煌文化、青海文化、新疆文化等等,它们的差异性非常大,从形式内容,到精神品格,都仿佛是另外一种文化。而且,这类文化的寿命至少在几千年以上。我们都听过一句俗语:“十里不同天。”西部文化确实如此。即使在同一个省中,也有许多差别很大的文化,如甘肃就有敦煌文化、凉州文化、甘南文化、天水文化、陇东文化等;大文化圈中有小文化圈,小文化圈中有更小的文化圈。同是在一个县和一个乡中,仍有许多以村舍为主的小文化圈。有时,相距不过几里和几十里,但民俗风情、民众心态甚至方言口音,都分明又是另一个世界。西部文化就是由许多这样的大文化圈和小文化圈构成,环环相扣,构成了十分复杂的迷宫一样的格局。这使学者们很难用几句话来概括,所以,我曾开玩笑以“蜂窝文化”名之。

2.凉州贤孝和大手印文化

正因为西部文化很复杂,要想在一篇文章里来介绍西部文化显然很困难。好在西部文化又有两种超越了小地域的文化种类,它便是西部民歌和大手印文化。它们虽然很小,甚至不一定被人关注,但它们却像露珠一样,折射出了整个西部文化。它们承载了西部文化的全息。

西部民歌和大手印文化分别代表了西部文化的两个重要方面:当下关怀和终极超越。简而言之,西部民歌重感性,大手印文化重理性;西部民歌包罗万象,大手印文化直指心灵;西部民歌是大海中的浪花,大手印文化是大海上的天空——不过,海中有天,天下有海,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西部民歌是百姓的歌谣,大手印文化是智者的微笑;西部民歌是灵魂的流淌,大手印文化是灵魂的重铸;西部民歌以大美承载大善,大手印文化是大善体现大美;西部民歌以鲜明的地域色彩赢得世界,大手印文化则以恒久的普世性滋养世界。二者相得益彰,互为体用,代表了西部文化的博大和精深。

西部民歌对我的滋养,重点反映在《大漠祭》、《猎原》和《白虎关》中。在《西夏咒》、《西夏的苍狼》和《无死的金刚心》中,则明显可以看出大手印文化对我的影响。

因为西部民歌中的其他种类有很多研究者,大家也比较熟悉,我在这里就不多讲了,我重点讲已经濒临失传和灭绝的一种民歌形式——凉州贤孝。

贤孝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它是流传于西部的一种弹唱艺术,大多由盲艺人抱个三弦子,边弹边唱,其形式,有点像苏州评弹,但无论其内容和曲调,都自成一家。有时,也有多人弹唱贤孝中的片段,当地人叫“杂调”。那盲艺人被当地人称为“瞎仙”,或是“瞎贤”,前者夸其能为,后者敬其德行。

过去的凉州乡下,几乎所有的农闲时都要听贤孝,尤其在冬天和过年的时候。那时候,一个曲目可以唱十多个昼夜。现在,凉州街头唱的那些并不是正宗的贤孝,而是小曲,或是贤孝中某个片段,现在唱整本贤孝的很少,因为现代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听整本贤孝了。所以,贤孝跟文学一样,其衰亡是必然的。随着网络和电视的进入家庭,一些历史的东西必然会被淘汰。但是,作为一种文化活化石,贤孝的价值并不会因此而削弱。

贤孝文化代表了西部文化包罗万象的入世智慧,而大手印文化则完成了西部文化的超越。这里的超越,指它超越了形而下的层面,上升到一种形而上的精神高度。一些凉州贤孝中,同样包含了大手印文化的内容,最典型的是《吕祖买药》,它借用八仙之一吕洞宾的故事,讲了一种超越的智慧。

凉州贤孝倡导的“贤”和“孝”,便是大手印文化的重要基石。而凉州贤孝追求的终极目的,也正是大手印文化提倡的精神。凉州贤孝是金字塔的塔基,大手印文化则是其塔顶,它们共同承载了中国西部文化的全息。

大手印文化是印度文明和中国文明结合的产物,它的本义是“大象征”、“大印鉴”或“大符号”。它是关于心灵和心性修养的一种文化,它的目的是:认知和训练人的主体性,追求心灵无条件的自由和自主,实现终极超越和终极关怀。它认为,人类的心灵和心性高于一切,它反对神格化的宗教,它破除迷信,超越名相和分别心。它告诉我们,无论是宗教的教派名相,还是诸多的二元对立,都是应该从心里扫除的东西。大手印涵盖了那些对人类心灵有益的超越智慧。它代表了人类文化中最优秀的部分,它是救心之方,是安心之法,是铸心之术。

对“大手印”,我进行过与时俱进的阐释:“大”,代表大胸怀、大境界、大悲悯;“手”,象征注重行为,贡献社会;“印”,象征明空智慧,终极关怀。

“大手印”三字,代表了人类智慧中出世与入世及所有心物现象。“大”为根,“手”为道,“印”为果。三者缺一不可:没有“大”的境界,单纯的明空之“印”只能自了,难生大力;没有“手”的入世利众行为,“印”便易成“狂慧”,“大”的胸怀更会流于空谈,无以体现;而没有“印”之明空智慧,“大”和“手”便成为世间之法,难以究竟。

“大”和“印”只有体现在“手”的行为上,才有意义。没有利众行为的“大手印”,不是真正的“大手印”。

我曾用生造的一个词来诠释大手印文化:大善铸心。

下面,我简单谈谈凉州贤孝和大手印文化的几个特点。我个人认为,它渗透了我所向往的文学精神。

3.人民立场与百姓艺术

现在,提到“人民”这个词,许多人会觉得很可笑。其实,真正可笑的,是被异化了的“人民”,而真正的人民,永远是值得敬畏的。当一个作家对真正的人民感到可笑时,只能说明他已经堕落。

索尔·贝娄说,孤立的职业作风就等于死亡。我们有许多职业写作者,根本不了解底层人生活和真实状况是什么样子。如果没有老百姓,小说家就只能是一种古玩,就会感到自己正处在玻璃盒里,正沿着通向未来的某个阴郁暗淡的博物馆走廊缓缓行进,就会走到一个封闭的毫无希望的地方。

当代文学的边缘化除受到现代媒体的挤压外,还因为文学丧失了人民性。有本叫《艺术的未来》的书中写道:“当艺术家为艺术而艺术的时候,他们是鄙视公众的。反过来,公众则以忽视这些艺术家的存在对之进行了报复。由此造成的真空便由江湖骗子似的冒牌艺术家做了填充。”

凉州贤孝是典型的人民艺术,或可以称之为“百姓艺术”,无论它的内容、形式,还是立场、精神,都是跟老百姓的命运血肉相连的。它记录的,就是当地老百姓千年来的生活、苦难、梦想和追求。

当我真正地爱上俄罗斯文学之后,我大吃一惊,我发现,凉州贤孝的内容和精神,竟然跟俄罗斯文学很是神似。它渗透的,也是一种博大的宗教精神;它关注的,也大多是小人物的命运,有许多内容,跟《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很相似,描写很是细腻。这在粗线条较多的西部文化中显得很独特。

敦煌变文中的一些内容,也和凉州贤孝很相似,但凉州贤孝显得更完整。它有许多佛道文化的东西,但它又不是大一统的那种佛道文化,而是带着凉州色彩的佛道文化,是凉州独有的佛道文化,是被凉州人用凉州思维解释的佛道文化。

凉州贤孝极具地方特色,它浩如烟海,每个曲目仅仅是大海中的一朵浪花,没有一个艺人能完整地演唱贤孝。它像花儿一样,内容非常丰富,从春秋战国,到现代的解放大西北,贤孝都有相应反映。好多人认为汉族人没有史诗,贤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我们汉民族的史诗。但贤孝和正史有着本质的差别,比如,贤孝里艺人唱出的解放大西北,绝不是历史书中的解放大西北。书本上的解放大西北,只是一个个的事件。贤孝中的解放大西北,是老百姓眼中的解放大西北,是他们对解放大西北的看法、理解和感受,其中渗透了许多民间文化、民众心态和民间思维,它非常接近于心灵的真实。又比如《白兔记》,正史上写五代皇帝柳致远的事,凉州贤孝却写他的妻子李三娘的故事,写她如何艰难地活着。这种内容一些杂曲也有,但是,凉州贤孝的反映角度和思维方式很独特。它多写日常琐事和生活场景,我的小说《大漠祭》、《猎原》和《白虎关》也写的是日常生活,这种日常生活往往能反映出非常真实的历史本来面目。贤孝讲的虽是历史故事,但其中人物的生存方式却可能是几百几千年前凉州人的活法。贤孝很少有文字书籍,多是师徒间口传心授,代代相传,其内容无疑有文化化石的成分,这是贤孝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我曾在《我的文学之悟》中写道:“根据经验,我们不能信任一些所谓历史,它常常被强权涂抹得十分可疑”,“文学的真正价值,就是忠实地记录一代人的生活,告诉当代,告诉世界,甚至告诉历史,在某个历史时期,有一代人曾这样活着。托尔斯泰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忠实记录了一个时期的俄罗斯人如何活着”。

凉州贤孝是一种入世的文化,大手印文化则是一种超越的文化,它更强调人民性。它强调,所有的人类甚至生物都是平等的。它认为,每个人都有超越的可能性。人只要不追忆过去,不牵挂未来,只安住于当下,抓住当下,不要为世界上的花花绿绿所诱惑,那么,你就会真正实现人的主体性,实现真正的超越,得到真正的清凉。

大手印文化认为,自由和主体性是人类本有的一种智慧。它本自俱足,不假外求。人的心灵世界和外部世界,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世界,在智者眼中,它们像互相尊重主权、互不干涉内政的两个国家,它们可以实现对话,但不可以侵略对方。也只有自己的心灵实现了独立、不为外物所惑的时候,自由才可能产生。

作家的创作自由亦然。我曾在《文学朝圣和灵魂滋养》中说:“当世上所有的规矩、外现、存在,只能成为创作主体的养分,而不是成为枷锁和镣铐的时候,也即所有的外现不能干预创作者的心灵时,自由才可能产生。自由是心灵独立后的产物,是‘了无牵挂’后的本真显现。当然,那‘了无’的,是作家心中的贪婪、仇恨和物欲。”

大手印文化承载着复旦大学陈思和教授所倡导的人文精神,它反对迷信,强调人的主体性,认为任何人只要自省、自律、自强,都能实现终极的超越。

一个作家,不仅仅要入世,还要出世。不入世则成无源之水,不出世则易为庸碌同化,不能实现真正的超越。

4.寂寞的传承者

贤孝作为一种文化,它保留了非常鲜活的历史文化的东西。因为中国的正史很可疑,它只是几个史官写的,里面有好多被篡改了的、扭曲了的东西。而贤孝是老百姓一代代用心灵传播的史诗。这种史诗,可能最真实地反映了历史的本来面目。

贤孝是中国民间隐文化的载体。文化有两种,一种是显文化,就是显露出来的、大家都能看到的、用书籍等形式表现出来的文化;另一种是隐文化,它更多地在民间,它能更好地体现文化的本来面目。因为,显文化可能因为一些学者的思想局限,其好恶影响了其取舍,文化信息可能会因此受到损失。但渗透于民间的隐文化则不然,它可能最真实地反映出历史文化的全息。前面我说过,凉州文化是一种全息文化,中国文化的几乎所有信息,都在凉州文化中有所反映。凉州文化的重要载体就是贤孝,从贤孝中可能反映出西部民间文化,甚至中国民间文化的许多本真的东西,因此,研究凉州贤孝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另外,现在日本和西方学者对敦煌学研究得比较多,但对贤孝几乎没有人关注和研究。在我写《凉州和凉州人》之前,外面的人很少知道贤孝。后来,我利用一切机会呼吁,希望能引起对贤孝的重视。现在,知道贤孝的人渐渐多了。

据可靠的历史资料记载,明朝初年,朱元璋当皇帝时,贤孝就盛行于当地,为那时的老百姓提供着文化和精神滋养。没有人知道它源于何时,据我掌握的资料,唐朝时,至少就有了它的雏形。后来名扬天下的敦煌学中,有许多内容就跟贤孝很相似。贤孝中的好多曲目,在出土的敦煌典籍中都有相应的内容,比如那个很有名的《吕祖买药》,其内容,就在出土的敦煌残卷中有相应反映。所以,我在十年前就提出:凉州文化是敦煌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来源。后来,方步和等学者也提出:“河西文化是敦煌学的摇篮。”凉州是河西之重镇,在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河西及大半个甘肃,都属凉州管辖。在佛教、建筑等诸多面,凉州所起的作用甚至是划时代的。陈寅恪的《隋唐制度渊源论稿》中就谈到过去北京城的都城格局,其最初的源头就是凉州城。至于佛教,更是从凉州传向中原的。因为凉州是丝绸之路重镇,好多文化自西而来,就是在凉州完成扩散前的准备的。如鸠摩罗什就在凉州住了十七年,完成了对汉文化的了解,精通了汉语后,才移至西安开始译经的。

贤孝大多没有文本。这是凉州贤孝的另一个特点。有些故事可能在历史上有记载,也可能有话本。我就看到过《白兔记》的文本,但这类文本和贤孝文本不是一回事,无论其内容还是形式都是两个东西。同一个贤孝,不同的艺人有不同的唱法,除了关口人名外,其余内容多是艺人的师承和创作。不过,这种创作,不是一个人的创作,更包含了从几代贤孝老师那儿继承下来的许多东西。大多时候,一个贤孝是几代人、几十代人的创作,每代艺人都付出心血,不断完善,补充新的养分,这样,每个贤孝,就有了相当的文化含金量。

可以说,贤孝已成为一块文化活化石,随着当代媒体的越来越泛滥,这种文化活化石会越来越显示出它存在的价值。现在仍有人在凉州文化广场以唱贤孝和小曲为生。文化和动物一样,只要有一个活种存在,也即只要有一种作为它种类全息的载体,它就不能算灭绝或消亡。

凉州贤孝是百科全书似的文化活化石,它包括文学、哲学、历史、宗教、民俗、社会学、语言学,还有建筑园林等,它的曲目多如繁星,它的内容渗透了一种佛道精神、民俗风情、民众文化、民众心态等,要是你想研究凉州人,你就去研究贤孝。凉州人的群体意识和集体无意识,就在贤孝中有所反映。

老有人问我,贤孝这样一个文化瑰宝,其载体为什么竟是盲艺人?我就告诉他们,任何时代都有诱惑。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诱惑,五色会令目盲,五音会令耳聋,外现的浮躁总在影响着心灵的宁静,使智慧蒙上愚痴的污垢,而盲人因为目不能视,干扰不大,反倒更能接近一种本真。他们的心灵中更容易积淀一种智慧的东西,更能感悟一些常人感悟不到的东西。这种智慧经过一代代的积淀,几百年后,贤孝就会异常地博大和丰富。

盲艺人视贤孝如生命,贤孝已成为他们的生存依托,而师徒间口耳相传的方式又尽可能地保持了文化传承,所以说盲艺人成就了贤孝。贤孝艺术正是依托盲艺人这个载体,才穿越几百年的历史迷雾,走到了今天。

我曾在《凉州和凉州人》中写到,盲艺人多是当地公认的智者,他们大多见多识广,通晓古今。我的《大漠祭》在全国引起反响后,在我的家乡知道得最早、最详细的是瞎贤,他们向家乡传递着我的所有讯息。他们老听广播,无所不知,他们连美国总统的大小绯闻都了如指掌。最令人吃惊的是,他们竟然知道黄道黑道、时辰吉凶、喜神在何方。要知道,他们是从来不看日历的,他们只在自家掌上掐捏一番,其结果,就跟日历几乎一样。许多时候,他们竟然能发现日历上的错误,且说出一番很充足的道理,能使我也肯定他们的正确。

在当代,盲艺人可以利用较为先进的方式获取信息资源。在过去的耕牧时代,瞎贤家多是当地的文化中心。因为瞎贤会说古论今,村人串门多爱到瞎贤家。村里人在获取了文化资源的同时,也给瞎贤提供了许多信息,而瞎贤们又经常聚会,互通有无。在一次次唱贤孝的集会上,瞎贤既是文化传播者,又是文化资源的吸收者,所以他们大多博古通今,心灵很是开放。

我说过,凉州文化是我取之不尽的创作营养。正因为拥有了这样一个文化宝库,我才显得很自信。我不管这个世界去说些什么,只是很自信地写。我想,只要我洗去灵魂上的污垢,摒弃小我,用充满爱的笔墨把这一宝库展现在世人面前,成功也许是必然的。

所以,当作家真正拥有了他的家乡,并成为一种文化代言人的时候,他就能相应地拥有一个丰富的心灵世界。而这个心灵世界,是可以和外部世界平等对话的。内外两个世界,具有同等的价值。

我的小说《大漠祭》、《猎原》、《白虎关》跟凉州贤孝一样,也是一如既往地关注人的生存,更关注影响凉州人生存的文化土壤。特殊的文化土壤,孕育了特殊的灵魂。写出一个时代独有的灵魂,是作家的责任。因为,目前凉州人的这种生存状况,不会延续太久。很快,它就会成为历史。用文字把它们保存下来,作为一种历史的记载,是一个作家不可推卸的责任。

凉州贤孝的命运跟文学很相似,文学兴盛时,贤孝也很兴盛。文学边缘化时,贤孝也边缘化了。电视兴起时,贤孝受到冲击,处于衰微状态,但这些年又有些反弹,在凉州市场等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些农村集市上也有一些艺人在固定聚会,演一些曲目。这也许是一种怀旧,也许是一种文化的回光返照,更可能是文化活化石的被展览。

非常遗憾的是,这种艺术至今没被人发掘。一批批去世的民间老艺人带去的,可能是一部部的民间历史。

一如凉州贤孝的注重传承一样,大手印文化也强调传承。大家都知道禅宗的许多故事,如达摩传二祖,再一代代传三祖、四祖、五祖、六祖一样,大手印文化同样有着非常清晰的传承,一代传一代。传承者是谁,生于何时、死于何时,都有清晰的记载,其纯度像黄金一样。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最珍贵的地方。

大手印文化既是世界观,又是方法论,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它源于印度文化,其源头是金刚持,后形成多种流派,荟萃大成于谛诺巴和奶格玛等瑜伽文化大师,后经两种渠道传入中国。它在中国的传承主要有两条路线:在藏地,由玛尔巴大师和琼波浪觉大师从印度传承而来,先弘传于雪域大地,后传至汉地,广大开来,笔者亦为该文化传承之重要一环;在汉地,由鸠摩罗什等大师沿丝绸之路传至汉地,笔者同样成为该文化的传承者。这两种传承文化后来相互渗透,相互影响,进而影响了中国本土文化,并与中国文化相得益彰,更加辉煌。在西部的标志性文化“敦煌学”中,就渗透了大手印文化的超越精神。此外,凉州贤孝、香巴噶举文化、藏戏等,均得益于大手印文化的滋养。

文化的传承如火炬的传递,一代代的智慧之火,通过其载体传承了下来,代代相传,不曾熄灭。我的《光明大手印:实修心髓》中就专门谈到了我所传承的大手印文化,其脉络非常清晰,历时千年,堪称人类文明的奇观。

大手印文化的传承方式跟凉州贤孝一样,注重口传心授,但也重视文化。它们的载体最主要的是人,其次便是文化。在凉州贤孝、各类道歌、宗教礼仪、文化著述等诸多形式中,都可以看到大手印文化的精髓,它是文化的魂魄。

虽然时代如演戏般更替,历史也频繁地翻动页码,但大手印传承者却默默地实践着自己向往的真理。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许多时候,甚至被喧嚣的时代噪音所淹没。在光阴如流水、众生如过客的数百年间,没人关注他们,很少有人向他们顶礼膜拜,甚至许多文化史家也忽略了他们。岁月的尘风自可以呼啸而过,却吹不熄他们心中的信念之火。他们在充满喧嚣的都市,在荒寂无人的山洞,在被强权挤压的缝隙,在被专政斥呵的当年,在充满巨大静寂的峡谷,守候着自己心灵的觉悟之光。尘垢在安详里洗净,灵魂在戒定里升华,生命在智慧里灿烂。没有汗牛充栋的理论,没有喧哗入天的宣言,没有辉煌,没有权势,没有奢华,只有一份宁静和守候。到后来,他们连最后的一份执著也破除了,只享受纯净的清凉之乐。

大手印文化最早于东晋时传入凉州,其代表人物是鸠摩罗什大师,他居我国“佛经四大翻译家”之首,从许多方面影响了中国文化。鸠摩罗什在凉州定居十七年,完成了对中国文化的了解,精通了汉语,为未来的译经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在教授弟子们禅定时,就曾这样讲授大手印文化的无相观——

禅定之功德或妙用,并非由执取妄相所能得,须以无上智慧来观照事理,破诸迷惑,始可显发。罗什云:观时不取相,(故)无缘。亦深入观时,莫见其所缘也。

以正慧观照事理时,不执著幻象,故对外物并无攀缘。即使深入观照之际,亦未见其所以攀缘。此即入观之时,心中无执,了无挂碍。罗什云:当其入观,则心顺法相,及其出定,则情随事转。

一切世谛,有为无为,通名“法相”,法相即事物之相状、性质、名词、概念及其含义。有时又与“真如”、“实相”、“法性”同义。此言入于观照之中,则随顺“法相”,如如不动,及至出定之后,则“情随事转”,应化无方。

除鸠摩罗什大师之外,还有许多高僧和大师均对大手印文化在凉州的传播做出过贡献。如心道法师,他曾从师于九世班禅、太虚等大师,创立了盛行于中国西部的法幢宗,提出“破邪显正,显密并弘,禅净双修”,其著述和文字渗透的,便是大手印文化的精神。至今,法幢宗仍在西部文化中占有重要的位置,传承学者数以百计,更成为西部文化界的中坚力量。笔者也于二十余岁时得其沐养,成为法幢宗传人之一。凉州松涛寺住持吴乃旦,也是大手印文化在凉州的重要传承者。他于其师、著名高僧释达吉大师处得到香巴噶举文化之法脉,其精髓便是大手印文化。笔者于十九岁起依止吴乃旦,前后近二十余年,得其精要。此外,笔者还从香巴噶举其他大师处得到大手印文化传承,百川入海,遂有“光明大手印”系列等书。

除了历史上隐约可见的一些记载之外,凉州贤孝和大手印文化的传承更像一条地下河流,表面虽不显波浪,那水流,却依旧挟带强劲的生命力涌动了千年,成为中华文明的有益养分之一。

西部文化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厚度和魅力,跟以凉州贤孝和大手印文化为代表的诸多文化不无关系。这些通俗文化和精英文化散发出的智慧之光,熏染了一代又一代的西部人,影响了西部人的文化心态和人生哲学,才使西部诞生了像敦煌学、敦煌壁画这样伟大的文化和艺术。同样,也正是因为以敦煌壁画为代表的西部艺术传承并承载了凉州贤孝和大手印文化的利众精神,它们才以其独有的博大精深的人文精神赢得了世界。

5.苦难与超越

我很小的时候,就能大段大段地吼唱贤孝内容。贤孝对我的影响已融入了血液。写作时,我耳边常响着贤孝的旋律,我总能从中读出灵魂的苦苦挣扎。那种苍凉和悠远里蕴含的智慧,更成为我幼年最好的灵魂养分。

从严格意义上说,凉州贤孝是一部百姓的苦难史,从春秋战国到当代,百姓的所有苦难,贤孝都有记载,大至天下大事,小到邻居纠纷,无不包容。贤孝音乐中,最感人的是泪音,每当瞎仙们用泪音叙述主人公的苦难历程时,会有一屋子的人掉泪。

贤孝中最值得称道的不仅是对苦难的叙写,更因为它对苦难有种大悲悯的情怀,其形其神,与大手印文化提倡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不谋而合。

贤孝的曲调有好多种,有些曲调很悲壮,当我沉浸其中时,我能感受到里面有一种特别沉的东西,涌动着一种力量。贤孝给我的创作带来了很多有益的东西,如果没有贤孝,就没有我的创作。当我走向外面走向全国时,好多人觉得我的作品有种特别厚实的东西,这种厚实的东西其中就有贤孝的营养,当然,还有其他营养如俄罗斯文化。贤孝是凉州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它和历史典籍、宝卷、凉州民歌及民风民俗等诸多内容,构成了凉州文化的主体。

当代文学最缺的,恰恰是一种对苦难的悲悯。正如有人说的:我们这个时代是非常商业化的,物质倾向占主导地位,追求金钱,追求享乐,追求权力,是一个很冷漠的时代,对于忧伤和悲悯这份感情越来越陌生,很麻木。我们的情感很麻木,见到许多很悲伤的情景我们都视为很正常,不会有很大的波动。

我们常常看到一些作家用欣赏和赞赏的语调写那些杀人的所谓英雄,更不乏讴歌罪恶者。当作家们失去了人类的那种悲悯情怀时,文学的堕落便成了必然。

相较于凉州贤孝对苦难的悲悯和描绘,大手印文化则实现了一种超越。大手印文化认为,对于大手印文化的实践者来说,整个世界都是他们调心的道具,无论苦难,还是顺缘,都是为了调炼心性,都是为了完善人格,都是为了完善人的主体性。当你面对各种苦难时,你是不是仍然能够保持你做人的尊严?能否继续完善你的人格,能否将各种苦难看成你人生最好的滋养,来实现你最终的超越?大手印文化认为,烦恼即菩提,逆缘即顺缘。

人格真正地完善之后,就会超越善恶、苦乐、利害、恩仇等诸多的二元对立,得到真正的自由。所谓真正的自由,便是没有任何外部附加条件的自由,不依靠金钱,不依靠权力,不依靠物质,不依赖心外的某种条件而独立存在。它是破除了许多执著之后,心灵本有光明的显发。

6.民族的精气

老百姓之所以喜欢贤孝,原因有两种:一是他们喜欢贤孝讲述的那种通俗易懂引人入胜的故事,二是认可贤孝所宣扬的利众精神——包括大手印思想。贤孝的内容多以教诲为主,讲究为人要贤,为子要孝,讲究道德说教。贤孝承载了中国传统文化中许多优秀的东西,比如教人向善的智慧,而这种智慧,是许多教科书所不能代替的。因为它的内容、演唱方式,以及许多事例和故事都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它的许多东西是能渗入灵魂的。现在,与其说老百姓喜欢贤孝,不如说这个时代需要呼唤一种道德意识,需要一种高贵的东西。一个孩子听贤孝时,他的父母会非常高兴。因为,贤孝会告诉他如何做人,只要他一直听贤孝,并身体力行,长大一定会成为好人。贤孝所有的内容都是劝人为善,都有一定的教化作用,它把大手印文化用一种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方式,渗入人的灵魂。

在大手印文化中,贡献社会的“贤”和孝敬父母的“孝”是其基石,没有它,就根本谈不到大手印。因为大手印的“手”,便是为人要贤,为子要孝,注重行为,贡献社会。

最能体现大手印文化精神的代表人物,是藏戏的创始人唐东嘉波。

在世界戏剧舞台上占据了独特地位的中国藏戏,不是由专家文豪创造出来,而是源于大手印实践者,这种现象,值得深思。这至少说明了一个道理,只有利众智慧的大水,才能撑起艺术的大舟。托尔斯泰的不朽,也印证了这一点。

笔者也是唐东嘉波一袭大手印文化的传承者。笔者对大手印文化与时俱进的阐述,以及诸多贡献于社会的行为,便是承继了唐东嘉波的精神。复旦大学文学院副院长、中文系主任,著名评论家陈思和教授说,西部文学是中国当代文学的灵魂。他在读《白虎关》时,首先想到了萧红的《生死场》。他说,在现代化进程中,我们已经忘了自身的民族精气,“雪漠捡起来的,正是萧红的精神,也即对民族精神的探讨”。

我想,萧红精神,又何尝不是唐东嘉波精神?

7.存在的理由

因为凉州贤孝和大手印文化思想融入了我的血液,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生命的易逝和世界的无常。于是从懂事起,我就寻找生命的意义。我曾在小说集《狼祸》的“序”中谈到了这一点。从中大家可以看出,我从少年时代起寻找的,不仅是写作的意义,更是生命的意义。

我常说,真正的作家应该在喧闹之中寻找一份清凉,在迷醉之中保持一份清醒,在庸碌之中体现一种高贵,在大善之前保持一份谦恭和敬畏。因为,承载其思想的肉体很快会消失,无论他多么虚矫和世俗,都不会改变他终究成为白骨的命运。相较于无始无终的时间和无边无际的空间,生命的善逝比闪电还快上万倍。趁着还能表达自己的思想时,趁着还能做些有益于众生的实事时,应该投入全部的身心,奉献全部的真诚,宁静专注地做他应做的事。

人类之所以区别于动物者,正是因为人类有灵魂的需求和向往。除了肉体的需求之外,人类还应该关照灵魂,给予它相应的滋养,使它一天天变得大气和崇高。

凉州贤孝和大手印文化承载的,正是人类灵魂需要的营养,这成为它们存在的理由。

同样,我到这个世界上来,也有我的理由。岁月无情地冲刷着历史,这个时代很快就会为岁月淹没。我要用这支笔把它记下来,所以我选择了当作家。记录这个时代,记录这个时代的农民,成为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为了实践这个理由,我才写作。

那么你到这个世界上来,也要有个理由。当你知道你为什么到这个世界上来了,为什么而活着的时候,找到理由的时候,你们就成为真正的人。找不到这个理由的时候,还不是真正的人,那叫混世虫。

8.终极关怀

跟时下许多及时行乐的文化不一样的是,凉州贤孝和大手印文化都强调终极关怀。它们追求和谐,追求和平,追求人类甚至所有生物的和平共处。

和平理念是凉州贤孝很重要的内容。凉州人反对杀戮。凉州人对所有杀生者都很轻视,比如凉州有句俗语:“屠汉养儿子,是充数儿的。”意思是屠汉养多少儿子,也仅仅是个数儿,算不得真正的“人”。为啥?因为屠汉是杀生害命的。他的生存,没有意义和价值。

最能代表凉州人和平理念的,是那部叫《吕祖买药》的贤孝,它以神话故事的形式,从始到终都写了一种和平智慧,千年来,贤孝和其他类似的文艺形式一直这样教化,凉州人的心态就变了,人们就会相对变得爱好和平,不爱争斗。

在以凉州贤孝为代表的凉州文化熏陶下,甘肃凉州成为一个有独特文化底蕴的地方。比如,这儿几千年来没有爆发过农民起义。有时,活不下去的农民也会反抗一下,但那所谓的反抗不如说是情绪的宣泄。因为没有几个人会真正去拼命,总是一哄而起,一哄而散。

许多时候,凉州的周边地区可以血流成河,凉州却总是在和平中安稳地生存下来。就连在成吉思汗征西夏时,西夏大部分地方被屠城,凉州却奇迹般地得以保全,并且促成了进而保全西藏的一次重大会盟。同治年间的回汉仇杀也是这样,近在咫尺的民勤城被屠,凉州城却安然无恙。有人将这归之于鸠摩罗什塔的加持庇护之力,我却认为是凉州延续了千年的和平氛围使然。

凉州人讨厌暴力,爱好和平。凉州贤孝中渗透了和平的理念。贤孝中常有谴责“阳世三间人弄人,阴曹地府鬼捣鬼”的话。被贤孝文化熏陶了千年的凉州人骨子里看不起那种被称为“智囊”的人,称他们为“软蛆”——就是那种在屎尿里乱滚的蝇卵。三国时,凉州人贾栩当过曹操的谋士,但凉州后人津津乐道的仍是诗人李益和阳铿。凉州人对文化是相当尊重的,他们对文化有一种由衷的敬畏。不过,他们将“贤”和“孝”的位置更放在了文化之上。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做人高于作文。所以,贤孝才传了千年。

贤孝的传播没有政治因素,有时,官府反倒将其列入迷信而打击。前几年,贤孝艺人在凉州城中也时时被驱赶,近年才有了一块并不合法的乞食之地,怪的是,它偏偏能深入民间,深入心灵。大手印文化亦然,它没有得到任何统治者以权力方式的推动,更不曾凭借炒作弄出很多的喧嚣,相反,一些宗教统治者甚至还屡屡否定它,但它的光明却一直延续了千年,力所能及地驱散着愚痴的黑暗。一种没有政治背景的文化竟能传播千年之久,且影响深远,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大手印文化追求自由,强调窥破虚幻,守住自己的真心。它追求的自由不像西方文化那样向外寻求,比如要借助宪法、法律、政策、金钱、人际关系等外部条件来实现,而是强调向内寻找;在《猎原》中,我用一句话概括:“心明了,路就开了。”

中国西部文化中“自由”的含义是战胜自己的贪欲,别让外部世界扰乱你的心。大手印文化的几乎所有的内容,都是教我们如何实现超越。

凉州贤孝是一种入世的文化,大手印文化则是一种超越的文化,它强调,所有的人类甚至生物都是平等的。它认为,每个人都有超越的可能性。人只要不追忆过去,不牵挂未来,只安住于当下,抓住当下,不为世界上的花花绿绿所诱惑,那么,你就会真正实现人的主体性,实现真正的超越,得到真正的自由。所谓真正的自由,就是没有任何外部附加条件的自由,不依靠金钱,不依靠权力,不依靠物质,不依赖心外的某种条件而独立存在。它是破除了许多执著之后,心灵本有光明的显发。

超越首先学会的,是舍。舍去跟生命的终极目标无关的东西,拒绝所有的诱惑,实现终极的价值。我前边说过,大手印文化认为,对于一个真正有主体性的人,整个世界仅仅起到两个作用:一是他的灵魂营养,二是他的调心道具。当你面对世上纷纭的万物和现象时,你是不是仍有一颗明白和清凉的心?故我用一首诗阐释了大手印文化:“大风吹白月,清光满虚空;扫除物与悟,便是大手印。”

时下,十分滑稽的是,一方面,许多当代人陷于热恼和焦虑,不能自拔。他们非常需要心灵的滋养;另一方面,那些有益的文化滋养却早已尘封,无人问津了。在心灵滋养的供应和需求之间,出现了明显的断裂。

以是故,我曾在《大手印实修心髓》一书中写道:“许多时候,一种文化的发掘和一种精神的弘扬确实是人类的福音。如耶稣之博爱,如佛陀之觉悟,如贤孝的智慧,如大手印文化的超越光明,它们是暗夜里的电光,每每划破长夜,警示世人。那耀人眼眸的智慧和爱,是人类历史上最美的风景。我们敬畏它,向往它,而我们的每一次向往,都会剥去心灵的污垢,焕发一份本有的光明。”

我们很难想象,若无基督教的“博爱”,西方会是怎样的场景?若无孔子“仁”的滋养,古老的中国已走向何处?我们的当代文化也应该从凉州贤孝和大手印文化这样古老而又年轻的智慧中汲取养分,让我们灵魂更加安宁、大气、慈悲、和平、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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